文学｜心之归处是吾乡，魂萦绕处是山城

歌曲《无名的人》这样唱道：

致所有顶天立地 却平凡普通的

无名的人啊

我敬你一杯酒

敬你的沉默 和每一声怒吼

敬你弯着腰 上山往高处走

头顶 苍穹 努力地生活

……

壹: 归途～两江潮水中的无名的人

“当家乡入冬的时候，列车到站以后，小时候的风再吹过，回忆起单纯的快乐，在熟悉的街头，有人会用所有的温柔，喊出你的名字”。归乡的列车已缓缓进站，耳机里循环着《无名的人》，窗外连绵的群山和满目的油绿飞速掠过，双眼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重重水雾。踏出车厢，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湿润空气，泥土的芬芳、植物的清新，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江水湿气和火锅香气扑面而来，鼻腔里的酸涩也瞬间满溢。这是家乡的感觉，是重庆的味道，是记忆里永远不会褪色的烙印。

“下车了吧？我和你妈在北广场门口中间站着的，好找！你不着急慢慢出来哈！”挂断父亲电话，我拉起行李箱开始狂奔，我明白他说的不着急，其实是有多么着急。出站口处远远望见父母的身影，父亲正来回踱步探头张望，记忆里挺拔的身影已有些许佝偻，花白的头发被灯光镀上一层耀眼的银边；母亲好像消瘦了，手里紧紧攥着保温杯，焦急地伸长脖子朝这边望着，杯口的热气在寒风中倔强地升腾着。他们身后的广告屏上循环播放着重庆夜景：来福士的灯光鲜红亮眼、洪崖洞的吊脚楼灯火通明、朝天门的江轮鱼贯而行，仿佛整个山城都在等着我这个游子回家。

父亲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述说着家乡的变化：今年重庆是春晚分会场、南滨路新打造了下浩里老街、轻轨地铁全市覆盖、华为赛力斯把重庆这个老牌重工业城市又推上了新高潮……而我则看着江边倒映的两岸霓虹、时髦前卫的饮食男女，还有川流不息的重庆“法拉利”发呆。家乡变化日新月异，每一次回来内心的自豪感和乡愁总会重叠交织，挥之不去。转头看见母亲开心得像孩童般灿烂的脸庞，我紧紧挽住她的手臂，哼唱起“回忆起单纯的快乐，在熟悉的街头，有人会用所有的温柔，喊出你的名字”，眼眶蓦地发热。  

贰: 相聚～魔幻山城里的人间烟火

重庆的魔幻，不仅在于它独特地形和海纳百川的气势，更在于它的发展永远能颠覆你的想象。上次回来还是工地的中央公园，如今已立起满是玻璃幕墙的摩天楼宇；李子坝新修了观景台，五湖四海的游客们举着手机相机，准备一睹轻轨穿楼而过的奇景；为方便农民出行，重庆特意开通了“背篓专线”，让轨道交通装得下公文包，更容得下背篓与扁担；可追溯到唐宋时期的下浩里老街被修缮一新，尘封的历史与时尚的当代交融碰撞。老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是屋顶长满青苔的吊脚楼和青砖绿瓦，各有特色的小店和餐饮林立其中，茶香混合着咖啡的香气在巷子里飘荡。

接风宴定在了在江边的火锅店。锅里红汤翻滚，鸭肠毛肚在觥筹交错中起落，一年未见的亲人和朋友开怀畅饮，朗声交谈肆意大笑。父母红光满面地倾听大家聊天：表哥说起平淡的打工生活，脸上满是淡淡的满足；留在老家当老师的林妹儿，在重庆教师公开课里拿了第一名；当律师的阿晓成功扎根全球四大律所；娜娜吃上了直播的红利，把重庆特产卖到了全国；嵩哥更是把游戏代码写到了国外……酒酣耳热里、氤氲热气中晕染出的是一张张有些沧桑但又朝气蓬勃的脸庞。“无名的人啊，我敬你一杯酒，敬你的沉默，和每一声怒吼，敬你弯着腰，上山往高处走，头顶苍穹，努力地生活”不知谁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大家相视一愣，随即大声唱起来，眼中有泪却声音铿锵。原来，生活就像一口沸腾的火锅，起伏翻滚，容得下滚烫的理想，也煮得透平凡的岁月。

饭后散步到朝天门。因为准备春晚分会场的缘故，码头封闭。站在一旁的江边，迎着江风，看着两江交汇的“鸳鸯锅”，望着对岸的灯火辉煌，江轮鸣笛驶过，水花拍打堤岸，恍惚间仿佛看见百年前朝天门“迎官接圣”的盛况，还有重庆“棒棒”们喊着号子肩挑重担破浪而行的场景。形如巨轮的码头伫立于两江交汇的中点，码头旁立着“西部陆海新通道”的巨幅标语，一旁景观上的涂鸦是孩童们画的火箭与星辰——“无名的人”正接踵摩肩，一代代奋力向前，用热血与汗水把人生酿成一个又一个传奇。

叁: 离别～不舍的故乡与远方的前路

返程的清晨，母亲正拼命地往行李箱塞着各种年货：有父亲一大早去乡镇里买的新鲜板鸭、有母亲头天半夜还在炸的一大盆酥肉、有去地里挖的豌豆尖和折耳根，还有一大包花椒海椒。母亲一边塞一边叮嘱“别总吃外卖，不好。给你们的带的菜稍微做做就能吃”。父亲则是默默递过一大包荸荠，果皮上沾满了泥巴，“你最喜欢吃的，新鲜的，天津不好买”……踏进车站的那一刻，听着父母在身后不断地叮嘱，我没有转身也不敢转身，我怕泪流满面的样子让他们看到，我更怕一转身会迟疑踏上征途的脚步。入站口，他们挥手的轮廓逐渐缩小成两个黑点，与身后清晨的暮色慢慢融为了一体。

列车启动时，手机同学群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加油鼓劲、相互告别，一条条祝福满溢屏幕，原来大家都已经陆续踏上了返程的征途。在这座城里，我们都是无名的人，是凌晨四点掠过沙坪坝的长街帚影，在火锅店熬出的第一桶红汤里融化自己最后的倦意；是工厂流水线上精准运转的机械臂，让指纹在塑胶按键上磨出发光的茧；是深夜写字楼里熄灭最晚的那盏倔强的灯，把修改的第N版PPT画成了照见故乡的月亮；是实验室里不知疲倦的坚定身影，将一次次调试与复盘做到极致地坚持……我们坚韧地生长着，带着无名者的微光，如同朝天门江雾里那不灭的渔火——迎着两江交汇处游轮拉响的汽笛，从洪崖洞的飞檐奔腾而来一泻千里，流向整个中国。

肆: 未来～扎根在故乡根系里的坚持

车窗外的万家灯火在列车的行进中飞速后退，灯火里的金色轮廓像嵌在山壁上的琥珀，长江与嘉陵江的银练在暮色中交织。我轻轻按住胸腔左侧，感受着有力的心跳：那里住着永远湿润的山城，住着轻轨穿楼时惊飞的鸽群，住着父母最最殷切的关怀，住着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

“心之归处是吾乡，魂萦绕处是山城”。未来的日子和人生的岁月，在凌晨加班的深夜、在寒暑出差的路上，身在异乡的游子们，我们必会如家乡黄葛树的根系一般，深扎入地，枝叶伸展。

所有无名之辈的乡愁，也终将汇集成为划破夜空的声声惊雷响彻云霄，如刺破都市夜空的火红朝天椒，在汗水与热血的浇灌下，带着三千年古城独有的豪爽、韧劲与坚持，在异乡的土地上枝繁叶茂！

编辑：古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