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卫国专栏|岁月深处的记忆
作者:高卫国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02-23 07:38:14早些年的乡下,农民将赴宴称作吃桌,也有的村庄叫作坐席。
那些儿时吃桌的场景,宛如一幅幅色彩斑斓的民俗画卷,虽历经岁月洗礼,却依然清晰地镌刻在我的脑海中。
吃桌归来,迎面遇见一个乡邻,对方张口会问,今天的桌肥不肥?吃桌人抹一下泛着油光的嘴唇笑吟吟地回答肥,对方便知道是一桌好席面,于是也笑吟吟地走开了,他的笑容里藏着对上一次吃桌的回味。
彼时的乡村,这种问答并不显得唐突,一问一答的对话里似乎藏着外人不易理解的乡村密语。远去的年月里,平时吃饭很少有荤腥,即使过年过节也仅仅象征性地割一点儿肉,因此能饱饱吃一顿肥肉就是生活中最大的满足。
那个年月的盐也金贵,因此吃一桌放足了盐的席面也是享受。盐是生命不能缺少的东西,晶莹的外表反射着光芒。小时候,瓶子里盛放着块状的盐,这种晶莹的物体可以在水中溶解,将盐块儿投入水里,过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父亲说,它们还在水里,只是看不见了,有时候事物的本质和表象从外观上看是不一样的,就如同这杯水,溶解了盐的水本质上讲已不是刚才那杯水了。父亲年轻时教过书,他的话里面总是蕴含着某些费解的道理。
乡下的吃桌,不仅菜肴丰盛,席面也有一定的规制,一般都是十六个盘子十个碗。凉菜热菜搭配凑齐十六个盘儿,时光漫漶,十六个盘儿的具体样式我已经无法一一列举。十大蒸碗我依然记得,有小酥肉、红烧肉、腐乳肉、蒸排骨、蒸丸子、烩羊肉、蒸海带、蒸皮渣、蒸豆腐、还有一碗甜糯米。
那时候,村子里无论哪家有了红白喜事,都像是整个村庄的大事。消息一传开,邻里便纷纷自发地赶来帮忙,没有丝毫的推诿。主家也早早地在院子里支起了大锅灶,架上了案板,各种食材堆得满满当当。
红事自然是洋溢着喜悦的氛围,随着一声“开席喽”,吃桌的热闹场景便在农家院落拉开了帷幕。八仙桌被擦得锃亮,一张张稳稳当当地摆在院子里和宽敞的堂屋中间。负责上菜的乡邻来往穿梭,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有肥而不腻的红烧肉,色泽红亮,颤巍巍地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金黄的炸丸子外酥里嫩,咬上一口,汁水四溢,不仅好吃还象征着团圆;有香气诱人的糖醋鱼,咬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游走缠绕。
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着美味佳肴,一边谈论着乡野趣闻和今年的收成,也有外出返乡的宾客给大家讲着村外精彩的世界。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划拳声、欢笑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白事的吃桌则多了一份凝重与肃穆。菜肴虽也丰盛,但少了红事时的那份热烈。素净的青菜、清淡的豆腐,似乎也在诉说着对生命的敬畏和往事的感伤。
在吃桌的过程中,有一个重要角色,那就是大厨。他们大多是村里德行好且手艺精湛的人,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高超的厨艺,为宾客们烹制出一道道美味佳肴。他们在大锅前忙碌着,刀切备菜、搭配佐料、熟练地翻炒,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高档艺术品。帮忙的乡亲们也各司其职,有的负责端菜上菜,有的负责洗碗刷筷,有的负责木材炭块,还有的负责招待宾客。大家齐心协力,将一场吃桌安排得井井有条。
如今,时代变迁,农村的宴席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吃桌承包给酒店后变得更方便也更快捷了,但是20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红白喜事吃桌的那份热闹和浓郁的乡情,却永远留在了我记忆的最深处,每次想起,我的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
编辑:刘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