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友清专栏|那些年,我们和母亲学养蚕
作者:周友清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02-24 16:07:14春天气候温和,桑叶繁茂,蚕儿好养。但进入夏季,多湿热天气,养蚕易发病,加之与农忙“双抢”时间有些冲突,很多蚕农对养夏蚕打起了退堂鼓。虽然我们家劳动力不足,但父母商量后依然向生产队申报了养夏蚕,而且他们希望比春季多养两克。母亲说,虽然养夏蚕风险高,但一些蚕农弃养夏蚕,桑叶会有富余,这恰恰也是一个机会。
重庆市丰都县渠溪河畔土壤肥沃,半沙半泥的,最是适合栽桑养蚕。我们家是生产队里第一批养蚕户,种苗来源有两个:一个是从大队共育室购三龄蚕苗,一个是将蚕卵领回家进行孵化。为了省钱,母亲很少会从大队共育室购苗,而是将蚕种领回家孵化。
蚕宝宝从壳里钻出来的时候,像小蚂蚁似的,浑身上下长满了小绒毛。母亲用消过毒的鹅羽轻轻地将这些小家伙儿清扫到蚕簸里,再撒上少许嫩黄的桑叶碎末儿。那些小家伙儿虽然出生才几个小时,可吃起桑叶来一点儿也不含糊,有的趴在桑叶丝儿上啃食,有的躲在桑叶卷儿里吮吸,黑压压的一片,一天一个样儿。
夏天空气干燥,三龄期前的蚕宝宝抵抗力弱,父亲用绳索把蚕架吊在堂屋的一角,地上搁置几个水盆用来增加湿度和降温。为防止蚊子和蚂蚁叮咬蚕宝宝,母亲还在屋角点上蚊香,在墙根撒上一些生石灰。进入四龄期,蚕的食量也越来越大。它们吃桑叶时总是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极了春雨飘进竹林。不过,这时候的蚕儿对于桑叶已不再挑剔,即使泛黄的桑叶到了它们面前,也是来者不拒。四龄期后的蚕食量大,除蚕沙(蚕的粪便)的频次也高,母亲总是领着我和妹妹每天中午为蚕儿换簸除蚕沙。我和妹妹学着母亲的样子,一根一根将蚕儿拣出来,放到消过毒的蚕簸里。然后将蚕儿吃剩的桑叶残渣与蚕沙收集起来,再将其撒到稻田里作肥料。用过的蚕簸被井水仔细冲洗过后,再将蚕簸放到烈日下曝晒备用。此外,换拣出来的蚕儿一般还要用生石灰消毒。
从蚕儿四龄期到五龄末上簇,大约需要七八天。随着蚕儿食量增大,每天需要的桑叶量也越来越大。父亲重点负责照顾水稻、玉米,我和妹妹随母亲主要负责采桑、养蚕。母亲说,在夏天刚刚采摘回来的桑叶,要放在阴凉处存放一个钟头儿,如果带有泥沙还要用井水仔细清洗,不能直接撒到蚕簸里,蚕儿吃了会生病。我除了采桑喂蚕,有时也帮助家里和邻居嫁接桑树。说起嫁接桑树,我刚上初中那会儿,特别希望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牛角柄嫁接刀,但对我来说,这只能是一种奢望。事实上我也并没有真正参加过蚕桑技术员培训,蚕桑生产中那些芽接、枝接、倒接、压条、扦插、修枝、刷白、施肥等技术,也是在母亲的影响下旁观得来的。后来自己用废弃的钢锯条磨了一把简易的嫁接刀,父亲还特意用一截老桑枝配了刀柄。在父母的支持下,我用寒假时间,不仅把家里的桑园和地边桑全部换接了良桑,而且还帮邻居嫁接了一片桑园。桑树改良后,父亲加大了对桑园的肥水投入,桑叶质量和产量喜人,采摘桑叶所花费的时间也相对缩短,对于家人在农忙期间养夏蚕是很有助益的。
蚕儿到了五龄末,食量就减少了。母亲说这时候就要尽快把那些胸部呈透明状的蚕儿挑拣出来,再一根根小心地放到蚕簇上。有时为了让蚕儿整齐上簇和尽快吐丝,母亲还会将一种叫作散血草的植物煎水喷洒在桑叶上给蚕儿吃。那时家家户户用的蚕簇都是自助的,有的用稻草,有的用柏枝,有的用油菜秸秆,还有的用栎树枝,五花八门。而我们家则是父亲用竹篾亲手编制的蚕簇,老家人叫“蚕龙”,经过清洗消毒后可以反复使用。
蚕儿“上山”后,大约经过五六天时间,白花花的蚕茧就结满了“蚕龙”。母亲摘下几粒来,用手轻轻摇晃,说只要里面有滚动,就是蚕蛹形成了,便到蚕茧采收的最佳时候了。采摘蚕茧母亲格外细心,她让大家先把手洗了以后才能摘茧,并叮嘱我们要注意分拣出黄斑、蚕印茧或者血茧,避免后期售卖时影响蚕茧定级定价。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蚕茧销售价格每公斤在3元左右,最好的可以卖到3.4元。养一季蚕,能为家里增收百十来元,在20世纪80年代的农村,对于农民来说,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的。因而村里人夏天赶场时,相互间摆谈得最多的就是东家或者西家关于蚕茧售卖的情况。若是哪家夏蚕丰收卖了好价钱,则总会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五年,母亲也已七十六岁高龄,但每当她看见电视上播放蚕桑生产的画面时,就会念叨起父亲和我们一起养蚕那些深深浅浅的时光。
(作者系重庆市诗词学会会员、重庆市楹联学会会员、重庆市丰都县诗词楹联学会理事)
编辑: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