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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书写的诗意突围

——品读郝安时令散文

作者:许征杜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02-25 11:46:14

在别树一帜、佼佼不群,声望日增、影响日隆的重庆市委党建门户网站七一网,读七一号郝安专栏是一种享受。尤其是他的二十四节气时令散文系列,每年以不同的主题和视角,络续六七年由政治而历史、而文学、而养生,一山连着一山,餐风沐雨;一程接着一程,蹚水过河,用独特的诗性书写与美学重构,突破了传统节气叙事的陈旧藩篱,完成了从自然时序到文化哲思的转喻性表达。

二十四节气的赏读、赏析,“藏在光阴里的中国故事”系列作品以二十四节气为经纬,通过现象学视角下的“生活世界”还原,将自然物候、民俗记忆与生命哲学熔铸为多维交织的文本空间,既彰显了中国古典时间美学的深层肌理,亦为现代语境中的文化乡愁和社会焦虑提供了诗学救赎的可能性路径。

一以贯之,郝安文采斐然的散文语言,并非停留于对自然表象的摹写,而是通过隐喻、通感与象征的修辞策略,构建起一套指向文化原型的符号系统。

在《仲冬大雪》中,郝安写道:见微知著、候时而行。花树草木一如既往依时生长荣枯,鸟兽虫鱼始终如一依律彼此应和。大雪时节天寒地冻,虽冷落寂寥,却也是积蓄和蕴集生命能量的季节。自然物种与节候相辅相依,其规律性的禽言兽语和行为举止,成为区分时令节气的重要标志。大雪十五天的三候依次为,鹃鸥不鸣,得过且得过,无处听寒号;虎始交,一啸百兽惊,独步意朦胧;荔挺出,冬草漫寒碧,幽兰亦作花。

“天寒地冻”被转化为“生命能量的积蓄与蕴集”,此间“冷落寂寥”与“蓄势待发”形成辩证张力,暗合道家“虚静生明”的哲学观。罗兰·巴特所谓的“神话修辞术”在此显现:自然节气被编码为文化符码,语言的诗性外衣包裹着集体无意识的原型意象,使文本成为民族记忆的容器。

在《收寒谷雨》一篇中,郝安浓墨重彩——

有暖意,但热未至;有凉风,但寒已消。一年好景,真的无过于此时。不让你猜、只让你醉。最美人间四月天,哪处都像极了一幅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泰戈尔形容此时,是空中的蔚蓝,爱上了大地的碧绿。自信到说美是自己身上唯一缺点的林徽因,也欣然为这一美景写意、描绘、上色: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这是春天最后的一瞥惊鸿。风起于青蘋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经过孟仲季三春的满满蓄积,春之温润、春之婉约、春之濡湿、春之灵秀这时已分明酿成磅礴之势,携一整个紧张、热烈、急促的昊天之元气霸气,开始在田野上滚动,在天地间升腾。

郝安用诗的语言,暗含《黄帝内经》中“春生夏长”的生命节奏,完成了对农耕文化“生生不息”的符号化转译。

郝安节令散文的意境营造呈现出“层累式”美学特征:表层是物候的视觉描摹,中层是情感的隐喻投射,深层则指向哲学本体的终极追问。

在《处暑赏读》中,郝安叙述物候:一候鹰乃祭鸟。感知秋之萧瑟,眼光犀利的老鹰忽而从高天俯冲,开始冷酷地捕获鸟类,并像雨水节令的獭祭鱼一般,把猎物码放,于是又有了一场恭敬天地、欲食必先祭之的祀奉典仪。二候天地始肃。庭前落尽梧桐,水边开彻芙蓉。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此时风飘飘兮雨飒飒,大漠朔风,沙场夕阳;赏以春夏,刑以秋冬。阴气开始弥漫,草木肃杀,万物开始凋零。三候禾乃登。禾者,谷物之总称也;登者,成熟也。昼夜温差,负阴抱阳,暑将伏而潜处也。而肃杀萧瑟的背后,也成就了花的芬芳、果的橙黄。这时瓜熟蒂落,五谷丰登,稼穑繁忙。

以“鹰乃祭鸟,天地始肃”的物候现象为切入点,通过“祭”字的仪式化书写,将自然界的肃杀之气转化为对生命循环的礼赞。这一意境与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存在主义哲学形成互文——鹰的捕猎行为被编码为对“消逝”的献祭,而“始肃”则暗示着秋日万物收敛背后的重生逻辑。此类层累式结构,既延续了王维“诗中有画”的古典美学传统,又以现象学还原的方式解构了现代人的生存焦虑。

在《理性小满》郝安写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花盛则谢、器盈则倾,满也意味着结束和转化。这时,偏偏前缀一个‘小’字,于是在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里,便意见言外,意犹未尽,意味深长了。”他以“小满”为切口,将道家“物忌满盈”的哲思与黑格尔“否定之否定”的辩证法形成互文。黑格尔认为“真理存在于对立面的统一中”,而郝安笔下“将满未满”的小满状态,正是对“绝对精神”动态平衡的隐喻——既非“正题”的完满,亦非“反题”的消解,而是“合题”的永恒流动。这种转译不仅保留了“月满则亏”的东方智慧,更赋予其现代哲学的解释维度。

郝安的系列散文,以节气为镜,映照出中国传统文化中“天地人”三才统一的生态智慧。其人类生态学表达不仅是对古代农耕文明的追溯,更通过文学化的叙事,为现代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文化基因与哲学启示。

字字珠玑,处处点睛。一年一度一相遇的二十四节气,饱蘸时令墨迹,对四季时候、气候、物候变化规律进行总结概括,并携手自然给人类画下一道道领悟。

芒种,一名词一动词,将繁忙的农事稼穑与自然物候蕴含在节气里,既写实又写意,虚实互见,对照生辉。这是深埋田埂地头的文化密码,也是得天独厚的汉语言魅力。

在《劳动芒种》,郝安充满哲理叙述道:规整致密的二十四节气诞生后,先后流变也有过微调,但最终敲定的严格出场顺序,数千年一成不变。稍加留意,我们就知晓极端气候夏冬两季各六个节气的形制命名,遵循的是这样一条规律:一立一至,立夏立冬,夏至冬至;两小两大,小暑大暑,小雪大雪,小寒大寒。唯一的不同,就是小满之后没有按套路出牌,相跟的不是大满,而是芒种。

郝安在节令的书写中,强调“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自然法则。例如,《革命惊蛰》篇将节气调整与历史变革类比:汉代将“启蛰”改为“惊蛰”,表面是避讳帝王之名,实则暗含对权力干预自然秩序的讽刺。正如马克思所言,社会变革需遵循“旧制度容纳的生产力耗尽”的规律,任何违背历史潮流的权势终将被推翻。作者借节气时序的不可逆性,隐喻权力的有限性——唯有顺应天时人愿,方能避免“逆天而行”的覆灭。

“藏在光阴里的中国故事”系列文章多次以历史事件为鉴,揭示权力膨胀的后果。《序曲立春》篇提到周公制礼“以冬至为岁首”,历代帝王祭天以巩固统治,但最终“社稷大事”仍逃不过朝代更迭的命运,暗示权力的合法性需植根于“民本”而非“天授”。《革命惊蛰》更以延安时期毛泽东从群众牢骚中修正政策的案例,强调权力者若脱离民众,终将被“雷鸣电闪”般的革命力量推翻。

郝安借助传统文化意象,构建对权势者的道德约束。例如,《甘霖雨水》剖析“龙”作为权力图腾的双重性:龙既可“行云布雨”造福苍生,亦能因失职引发洪灾,象征权力需以责任为根基。再如《大佬冬至》篇中“蚯蚓结”与“麋角解”的物候描写,暗喻权力者若如蚯蚓般蜷缩于私利,或如麋鹿般迷失于虚名,终将被自然法则淘汰。这些符号化的批判,将权力伦理融入农耕文明的集体记忆。

《理性小满》提出“满而不溢”的生存哲学,批判权势者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贪婪:“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完满之时需警惕‘满招损’的危机”。而《大轴大寒》则以岁末严寒比喻权力的终极考验:“腹有坚冰气自寒,坚冰深处春水生”,警示权势者若压迫至极限,必催生“冰消雪融”的反抗。这种辩证思维,将道家“持盈守虚”与儒家“中庸之道”熔铸为权力伦理的镜鉴。

郝安的节气书写,以自然时序解构权力的永恒性。他通过“惊蛰的革命性”“冬至的阴阳转换”“小满的理性克制”等意象,构建了一套“权力生态学”:权势者唯有敬畏自然规律、顺应历史潮流、恪守民本伦理,方能避免成为“光阴里的尘埃”。正如《收寒谷雨》篇所言:“文字的出现让‘天雨粟、鬼夜哭’”,文明的进步终将揭露一切虚妄的权力神话。这种警示,既是历史的回响,亦是当下的镜鉴。

在急剧内卷的社会背景下,郝安以传统农耕文化中的“天人合一”理念与“节律性生存”模式,缓解现代人的社会性焦虑。农耕文化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倡导顺应自然节律的生活方式,如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种周期性、规律性的生活模式能够帮助个体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现代社会中找到一种内在的平衡感。通过借鉴农耕文化中的“慢生活”哲学,人们可以重新审视自身的生存状态,减少对短期竞争结果的过度关注,转而注重长期的身心健康与可持续发展。

在《理性小满》一文中,郝安提出,小满象征着“满而不溢”的生活哲学。他写道:“人生哪有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这种“小满”状态提醒人们,生活中不必追求完美,而是要学会在平凡中发现美好。他引用了一首歌曲童谣:“没什么大愿望,没有什么事要赶……笑一笑就灿烂,唱一句歌就舒展,收集一点一滴小美满,都是幸福的花样。”这种态度帮助人们在忙碌的生活中保持内心的平静与满足——

这个世界如此浩渺,而又如此灵动;如此具象,而又如此抽象,从来就不存在完满的人和事。生前曾三辞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桂冠,活了99岁的季老季羡林先生就说过,不完满才是人生。了解这个平凡的真理,对人,可互相谅解;对己,可不烦不躁。现实的常态也就是,除了平淡,就是小满。

郝安以自然节令的诗意内涵来安慰劳苦大众的心灵苦楚。他认为:忙碌是治愈焦虑的良药,在《劳动芒种》中,强调劳动的价值:

一切乐境,都可由劳动得来;一切苦境,都可由劳动解脱。劳动,是芒种节的关键词和主旋律。几千年来人们说靠天吃饭,本质上讲就是靠夏天吃饭;而靠夏天吃饭,说到底又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人生两件宝,双手和大脑。双手会做工,大脑会思考。用手又用脑,才会有创造。一切创造靠劳动,劳动要靠手和脑。

生命生活的丰厚来自劳动,耕耘劳作的过程又必定繁忙。人这辈子就如芒种,无非有收有种的忙碌和辛劳过程。须知,生活中最沉重的负担不是干活,也不是忙活,而恰恰是无所事事和百无聊赖。

闲人愁多,懒人病多,忙人快活。大凡生活里的很多忧愁抱怨,往往都是因为太闲。而忙碌,是世界上最顶用的养生诀窍。一忙,也不伤感了,也不八卦了。所以芒种的座右铭就是:你一忙起来,还哪里有时间去惜春悲秋——

莫道葬花伤怀,花事原本有期;无须青梅煮酒,劳动便是英雄。

在对自然节令的描写中,或明或暗地晓谕人们:顺应天命,感受生命的节奏;接受极端,感受生命的热力;在寒冷中寻找温暖,在变革中寻找希望。

《甘霖雨水》一文中,郝安通过雨水的意象,提醒人们顺应自然的节奏:“天遇见地,便有了岁月;冷遇见暖,便有了雨水。”倡导人们像雨水一样,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在自然的变化中找到内心的平衡。这种顺应自然的态度,可以帮助现代人缓解因快节奏生活带来的压力。

在《大轴大暑》中,郝安提出:“夏天的恩德,全在于热。”他认为,极端的气候和生活中的挑战一样,都是生命的一部分。他写道:“要感谢大暑的炎热,给了我们又一轮季节的感受。”这种接受极端、感受生命热力的态度,鼓励人们在困境中寻找积极的意义,从而减轻焦虑。

在《楚楚小寒》一文中,郝安通过小寒节气的寒冷,提醒人们在逆境中寻找温暖:“冻出来的料峭小寒,羡慕过小满,也嫉妒过小雪,但一番春意换年芳,它总算和小暑耐住了属于自己的严寒。”他建议人们在寒冷的冬日里,“既围炉向火,又踏雪寻梅”,通过亲近自然和享受生活的细节,找到内心的安宁。

在《革命惊蛰》一文中,郝安将惊蛰比作“与冷世界的彻底决裂”,象征着变革与新生。他写道:“惊蛰的革命性,就在于其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而是推动事物发生根本变革的暴力行动。”这种对变革的积极态度,鼓励人们在面对生活的挑战时,勇敢迎接变化,从而减轻对未知的恐惧。

在这个时间被切割成电子脉冲的时代,郝安的节气散文犹如一组精心调校的生物钟,试图重新校准现代人的生命节律。这些文字既是对汉语诗性的极致探索,更是对文明根脉的深情凝视。

当二十四节气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闪耀时,郝安用他的笔证明:传统文化不是博物馆的展品,而是可以植入现代生活的活性细胞,在当代语境中持续裂变出新的文化能量。当二十四节气的齿轮重新咬合时空,心灵终将在“春耕夏耘”的古老韵律中,找回生命应有的呼吸节奏。

编辑:罗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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