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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裕涛专栏|天命之年

作者:黄裕涛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03-03 10:35:14

“天命之年”,语出孔子《论语·为政》:“五十而知天命。”意思是说,五十岁能知道哪些是不能为人力所支配的事情。简单点说,就是五十岁了,知道哪些可为,哪些不可为。

如今,我已被时光这双无形而又有力的大手,准确无误地推到了生命中这个十分重要的时间节点。是的,我已年至五十,比曾经想象的要来得快得多。

不想谈生命的意义,那是哲学家思考的问题,我只想分享一些自己的现状和感受。五十岁了,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慨的。无论身体状况,还是仕途追求,或者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甚至颠覆性的定义。

就说身体状况吧,老态正在不由自主地显现出来。

以前的青丝秀发乌黑发亮,而今白了一大半,想剪短些再剪短些,但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点像星星、像盐粒,怎么也掩饰不了。所幸没有秃顶,尚可聊以自慰。

皮肤明显松弛了,胶原蛋白流失了,不再紧致而光洁,皱纹慢慢爬上额头和眼角,稍微一笑,两鬓全是深深浅浅的沟壑,有如蜘蛛网一样恐怖。侧身睡觉,额上或者脸颊会挤压出一些褶皱,大半天也难以复原。

视力一降再降,出现老花了,近视和远视并存,对搞文字工作的我来说,多有不便。近了眼睛胀痛、光晕环绕,远了看不清、一片模糊。看手机、看书报都得拿掉眼镜才看得清,看电脑、自驾车又必须戴上才行。

后背微微弯驼了,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挺拔有形,有时故意昂首挺胸坚持一会儿,但隔不了多久,又自然恢复成半张弓的形状。小腹也开始松软下垂,眼袋已经明显凸起,牙齿有了松动的迹象。

前些日子到甘肃、青海旅游回来,深切感受到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也大大下降了。以前被太阳晒伤的皮肤要不了两个星期就完成蜕皮,恢复如初。这次两个月了,恢复依然不明显。还有睡觉变轻了,难以深度入眠。凌晨六点左右一准要醒,醒来就再难入睡。稍微熬夜吧,第二天就会迷糊一整天,直接导致想不起一件事或一个人,就像信号被屏蔽了一样,怎么也链接不上。

病痛也逐渐滋生,关节筋络时不时地疼痛,偶有行动不便,到多家三甲医院就诊检查,给出了不同的诊断结果,但医治结果一样——没有根本改善。另外,口腔溃疡、痔疮病也时时提醒我,不能饮酒,不能吃辣椒等刺激性食物,从此注定与火锅、美酒无缘了。

动作开始迟缓了,外表上看起来步履沉稳、从容不迫,实则是身体不允许、功能器官退化的表现。比如,无法像年轻时候那么轻盈、利索地跑、跳、转、跨,更别说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年华过半,万物收敛,不敢再那么高调了。当然,我从来就未高调过,更不敢轻易挑战自己,一旦尝试失败,骨折骨裂、伤到筋络,痛苦的是自己,受累的是家人。

身体状态下行是迟早的事,自然规律无法抗拒。恐惧、不甘、怀疑都没有用。有朋友告诉我,锻炼身体真的该提上日程了,不要伏案久坐,要学些养生知识。打乒乓球、羽毛球、游泳、健步走,可以选择一两项自己喜欢的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所获。于是每天傍晚,我也兴致勃勃地在小区附近的公园走上几圈,伸伸胳膊、踢踢腿,红红脸、出出汗,果然精神状态有所改善。

再说说生活状况吧,一些觉悟在时光中慢慢沉淀下来。

以前比较喜欢参加应酬,爱捉摸别人的高谈阔论,甚至与好友唇枪舌剑一番,现在一下子没了兴趣。即便参加,也是好友聚会,多是倾听者、沉默者,超过晚上九点钟,我就迫不及待了,希望马上结束聚会、及时回家,然后宽衣解带、放松自己。以前交往了不少朋友,线上好友有两三千,细细清理一番,除去工作关系和文友圈子之外,经常保持联系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有很多根本想不起什么时候加为好友的,对方情况也一无所知。什么叫断舍离,什么叫择善而交,是时候作决定了。

人是要服老的。当我不止一次遇到认识和不认识的小朋友礼貌地叫我“爷爷”,办公室的同事混熟了都叫我“老黄”时,我就意识到自己“老”了。起初我还有些诧异、尴尬,中间有些无奈、失落,后来经过反思,坦然接受了。不能埋怨别人情商低,从年龄和形态上来讲,这个称呼根本就不是一个意外。

五十岁了,是时候培养一些爱好了。要不然,退休了,没个三朋四友,不做点感兴趣的事,余生如何草草度过?为此,我把早年丢失的写作爱好重新拾起来。一年多的业余时间,我大约创作了三万字的诗歌、散文和文学评论发表在各类媒体,在《人民日报》《党员文摘》等我最喜爱的刊物上小有斩获,成为七一客户端特约专栏作家。今年荣获的全市国资系统优秀党务工作者,当属意外之喜,一时间居然有幸福爆棚的感觉。

当然,五十岁了,虽然尝过了酸甜苦辣,通达了一些事理,但不可避免要陷入家庭俗务,甚至心力交瘁。比如,孩子上大学了,我和爱人似乎轻松了许多,属于我们的时间和空间也相对宽裕些了。这当然是好事,可经济上却不敢放松,生活是不允许随意开玩笑的。孩子读书、老人生病、生活开支数额不小,其他方面得悠着点。

钱的问题目前还不是大问题,但老人的身状况却总是令我隐隐不安。岳父、岳母身体尚可,母亲身体确实堪忧,经常受高血压、冠心病、颈椎病、脑血管硬化等多种疾病困扰,久治不愈。父亲已故六年多了,母亲随我们生活在一起,我和爱人上班去了,孩子又远在他乡求学,她常常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家里,精神上也比较孤独。父母恩,似海深,为人子而不能常陪伴、尽孝道,情何以堪!我有时彻夜难眠,深感心有余而力不足。当母亲对我说:“我以后实在动不得了,就把我送到养老院去!”我几度哽咽。去年重阳节下午,我路过一家养老院,环境简陋、门前冷清,而与之毗邻的幼儿园,装潢漂亮、设施齐备、热闹非凡,这“一老”“一小”形成鲜明对比,我内心久久无法平静。我的老母亲啊,我最亲近的人,我怎么忍心把你放在一个陌生而冷清的环境!

五十岁了,境随心转。现实而旷达,紧促且从容。虽有“少年不再”的感伤,却不失“我言秋日胜春朝”的自信;虽无卿卿我我的激情,却有相濡以沫的从容。事业的道路可能越走越短,思想的距离却是越伸越长。或许,到花甲之年,再回望现在,也许仍觉这些认识肤浅,不够厚重。这么想来,各个年龄段,各有特点,各有思考,各有心境,哪有肤浅和厚重之分呢。

五十岁了,度己度人、修心修行。我草草作了这篇生日笔记。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胡梦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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