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老黄”
作者:倪磊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03-11 16:43:34“老黄”不是人的名字,是一只猫的。只是我已许久未曾叫起,关于老黄的记忆也逐渐模糊,终有一日会消散在这凛冽的北风中。
多年前家里养的猫突然跑了,奶奶常说“捉鼠的猫、看门的狗、犁地的牛,这几样都是农村生活中离不得的”。家里没猫,奶奶就会着急,时常抱怨唠叨,整日操心老鼠去糟蹋她红汗淌黑汗流种出来的粮食,还怕老鼠拿梳妆台磨牙齿,那是她出嫁时的嫁妆,六十多年的老物件了。
大姑知道以后,隔天就让姑父把家里的猫给我们送来。初见老黄是在秋日的午后,它被绑在摩托车的后座上,经过一路颠簸来到奶奶家。姑父把蛇皮袋子解开一抖,一道黄色的影子跃了出来,随即躲到大场边的角落警惕地四下张望。姑父笑着说“这畜牲倒认生嘞”接着轻声唤起它的名字,说来倒也怪,这猫听到姑父唤它也就不怕了,竟乖乖走了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老黄,它体型不大、是只中等个头的母猫,通体布满了深黄的长毛。细长的胡须上一双眼睛正左顾右盼滴溜溜地转着,嘴里不住发出沙哑的喵喵声。它的尾巴很长,尾部的毛色比躯干的黄要稍浅些,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不停地发出呼呼的声响。
刚到家时老黄很不配合,时常想着逃走,奶奶无奈便用布条把它拴在堂屋的楼梯上。谁知它还是不安生,夜里不是呜呜噎噎地叫着、就是拼命地用爪子挠楼梯。那时爷爷病了、夜里睡觉本就轻,再让老黄这么一折腾,爷爷更是怒从心头起,披上衣服就要起来揍它,我急忙一把抱住爷爷说“你别打他,别打他”,老黄这才免去一顿皮肉之苦。
渐渐地老黄适应了新的生活,当顿的饭吃得多些了,夜间也不再折腾,奶奶就把绳子给它解开了。老黄虽是母猫,但逮老鼠却是一把好手,个把月不到,家里的老鼠就少了许多,奶奶高兴得不得了,笑着说“家里的粮饭保住了、嫁妆也保住了”。家中鼠患既平,老黄居了首功,奶奶专门给它搭了个窝,找些我穿不了的旧衣服把窝填厚实,让它住起来舒坦。那些没有老鼠的日子里,老黄时常会在屋顶上伸着懒腰晒太阳,有时则在门前追逐过往的蝴蝶和麻雀。
有时我也会带着它上山下河到处乱窜,上河趴的田埂子上、下屋场的小溪边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
寒来暑往,老黄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了五个年头,第六年隆冬时节爷爷病故了,我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奶奶一个人独自留在农村有诸多不便,思虑再三后父亲决定把我们接到城里生活。
城里的高楼容不下农村的猫,老黄也只能留在乡下。离别的那天雪很大,父亲用麻袋将老黄装着送到了河对岸的小姨婆家。我亲手送别了儿时最好的玩伴,想到以后的日子再也见不到它,我的泪水就淌了下来,落在雪地上开出朵朵洁白的花。
时至今日我都未再见过老黄了,它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庄稼刚探出头的田埂上、绿柳垂下溪水潺潺的小河边,那里都曾留下过一人一猫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在天地间歌唱的童谣。
编辑:熊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