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凤国专栏丨三万里河山(17)千年石窟的回响
作者:孙凤国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03-17 09:12:09清晨的阳光穿过浓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些许不同于平原地区的凉意。趁着凉爽,我驱车驶出市区,沿着蜿蜒的公路向城外驶去,一路上,酒店、餐馆、工厂、超市甚至车辆,到处充斥着煤炭的印记,诉说着煤都的辉煌与过往。大约半小时后,苍翠的武周山映入眼帘,这里便是中国四大石窟之一、世界文化遗产——云冈石窟的所在地。
云冈石窟始建于北魏时期,距今已有1500多年。它是佛教艺术东传的杰作,也是中国古代雕刻艺术的巅峰之作。作为北魏皇室倾力打造的佛教圣地,云冈石窟不仅承载了佛教文化的传播,更见证了中华文明与外来文化的交融与创新。提起云冈石窟,就不得不说云冈石窟的开凿者,北魏著名的佛学大师和译经大家昙曜。据《魏书·释老志》记载,北魏文成帝在东巡时,偶遇一位衣衫褴褛的僧人,文成帝的御马看到僧人后,竟然主动衔住了他的衣服,不肯前行。文成帝认为这是“马善识人”,于是以师礼待之。这位衣衫褴褛的僧人就是昙曜,或许文成帝和昙曜都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次缘于马的偶遇,竟为后世留下了“人天飞舞,灵肉拥抱,艺术高峰,文化宝库”的人类瑰宝。
在景区入口的昙曜广场,昙曜雕塑处在正中央,肉体形销骨立,身上的袈裟却衣袂飘飘,这种潇洒大气的写意手法,用强烈的反差,表现了一代佛门大德丰富的精神世界。昙曜来自凉州(今甘肃省武威市),亲眼看到过敦煌鸣沙山的莫高窟,熟悉西域佛影窟的形制,在云冈石窟选址、开凿的过程中,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加入自己的丰富想象,形成了独特风格造像,用现在学者考证后结论说,就是云冈石窟更具西来样式,胡风胡韵更为浓烈,是与世界各大文明交流融合产生的艺术品,代表着中西文化交流融合的第二次高潮。
离开昙曜广场,一条宽阔的石板路直通石窟群。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微风的吹拂下,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向每一位游客低声诉说着千百年来的故事。远远望去,武州山的崖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窟如同蜂巢一般镶嵌其中,气势恢宏,令人不禁屏息凝神。
走近第一窟,抬头仰望,窟门上方雕刻着精美的飞天图案,衣袂飘飘,姿态轻盈,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中飞出来。进入窟内,昏暗的光线下,一尊高大的佛像映入眼帘,佛像面容慈祥,双目微垂,嘴角含笑,仿佛在默默注视着每一位到访者。窟内的四壁和顶部布满了浮雕,描绘着佛教故事和天宫景象,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导游轻声讲解道:“云冈石窟共有45个主要洞窟,大小造像5万余尊,最大的佛像高达17米,最小的仅有几厘米。这些石窟和造像,不仅是佛教艺术的瑰宝,更是古代工匠智慧的结晶。”听着导游的讲解,我仿佛看到了1500多年前,无数工匠在这片崖壁上挥汗如雨,用手中的锤子和凿子,一点一点地将坚硬的岩石雕刻成精美的艺术品。同为北魏人的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漯水》中记载:“凿石开山,因岩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希。”云冈石窟的开凿,不凭借天然洞窟,完全以人工劈山凿洞。据考证,这些石窟的开凿者,每天的食物均有定量供应,光食盐就有二担二斗,这些体力劳动者的工作量之大,可见一斑。
沿着山崖继续前行,一窟窟精美的雕刻让人应接不暇,上一秒还沉浸在上一窟的惊叹中,转眼间下一窟的精彩又闯入眼帘,在美轮美奂的无缝衔接中,不觉来到了云冈石窟最具代表性的昙曜五窟。这五座石窟由高僧昙曜主持开凿,为了纪念北魏的五位皇帝。五窟形制基本相通,洞窟规模宏大,马蹄形、穹窿顶,前壁上开明窗,下辟窟门,每座窟内都有一尊巨大的佛像,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和佛教的神圣庄严。其中知名度最广的就是第20窟,由于地质等原因,窟前立壁与窟顶早年崩塌,辽时建有木构窟檐,后毁于兵火,形成露天造像。主佛高13.7米,高肉髻,广额丰颐,长目高鼻,大佛挺拔健硕的身躯,气势雄浑的神情,是云冈石窟雕刻艺术的代表与象征,是云冈诸佛像中流传度最广的一尊。
云冈石窟的雕刻艺术,不仅体现了佛教文化的传播,更展现了东西方文化的交融。这尊大佛的面容就融合了中亚和印度的艺术风格,体现了北魏时期中外文化的交融,佛像的衣纹线条流畅,袈裟的褶皱如同波浪一般,充满了动感。这种雕刻技法,是佛教艺术在中国的本土化过程的一个体现。在早期石窟中,佛像的面容具有明显的中亚和印度特征,高鼻深目,衣纹厚重,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中后期,仅仅几十年的时间,佛像的面容就逐渐汉化,线条变得柔和,衣纹也更加轻盈流畅。
云冈石窟石窟内禁止拍照,这座露天的造像就成了游客打卡的重要场所,游人如织,络绎不绝,以不同的角度展现在游客的朋友圈里,继续充当着文化的使者。
继续向前,在第6窟,中心塔柱下层四面到洞窟东、南、西三壁下方,以右旋礼佛的顺序,浮雕刻画出数十幅释迦牟尼的生平事迹,描绘了释迦牟尼从出生到成佛的全过程。壁画中的人物形象生动,2900余尊佛像,芸芸众相、各尽风貌。壁画中的飞天形象,与敦煌莫高窟有着明显的不同,既有中亚的飘逸,又有中原的柔美,是东西方文化交融的力量体现。
北魏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朝代,进行了一系列重大改革,其中最大的改革是全面实施汉化,而汉化最重要的举措便是穿过雁门关,迁都洛阳。大同北依方山,东临马铺,西为武州,南靠盆地,处于广川之上,位于不倾之地,虽然在粮食和气候上有些不足,但仍符合处国立都的条件,因而在迁都过程中阻力非常大,以至于王公大臣反抗强烈,甚至迁都后太子趁孝文帝拓跋宏巡幸嵩岳,起兵叛乱,欲回大同。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迁都后带来的好处逐渐显现,百姓安居乐业,国力逐步增强,这也是文化交融的力量。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石窟的崖壁上,为那些古老的雕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夕阳下,石窟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默默诉说着千年的历史。我想,这就是文明的回响,它穿越时空,跨越地域,将过去与现在、东方与西方、北方和南方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正如那些石窟中的佛像,他们有的面容或许已经模糊,但他们所承载的文化与精神,却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中,激励着我们去探索、去传承、去创新。
编辑:孙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