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发仔专栏|春花:岁月里的一抹沉香
作者:郭发仔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04-08 13:55:49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料峭的春寒来来去去,世人在焦灼中闲等,在等待中念叨万紫千红的归期。作为春令的门楣,春花渐次绽放,一点点释放出岁月里的陈酿。
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诗经》中的这句诗,宛如一道古老而温暖的光,将桃花栽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长河中的院落里,种在人间的菜园中。那一树娇艳欲滴的粉,如天边落下的霞,如调色盘中搁置的笔,如历史纸页中的红烛灯影。
故家有土房,泥泞的院坝前是断壁,边缘处长了两棵老桃树。桃树结的果小,并不好吃,但开花是认真的。几场雨,几丝风,枯竭的桃枝上冒出新绿,随后便是一树似黄似绿的尖叶儿。在某个春阳斜照的清晨,桃花悄悄开了,圆润,细腻,粉嫩,一朵朵被细长的桃枝挑着,仿佛一件工艺品。我总喜欢将低垂的桃枝拉下来,将那粉白的花瓣凑近鼻息,闭目而思。
春风轻拂,桃枝摇曳,桃花飞落的时候有一种凤凰涅槃般的壮观,纷纷扬扬,翻卷飞舞,让人想起《红楼梦》中黛玉荷锄葬花的忧伤,让人想起杜甫诗中“颠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的惆怅。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古人眼中的桃花总有无法释怀的人间真情。在牙白与粉红之间,人心里的浪漫在相互渗透、互相感应,连花下的泥土都沾染了甜蜜的气息。多年后,我读此诗句时,桃树早已不存,那种对春的激情,也随年轮退却了。
杏花
故家没有杏花,我在“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这样的诗句里读过杏花,总以为杏花是一个委屈的人儿,与冷雨相伴,与寒风为伍。移居西南,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竟然与杏花相遇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三月里。
杏树不像桃,与李树相异,高大的一树,枝丫招摇地四处延伸。在微温的阳光下,杏树沿着山冈散落,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如同湖上泛舟被截断的涟漪。“桃花儿红来杏花儿白”,艺术化的杏花与现实的杏花并不吻合,杏花小巧玲珑,花瓣只是淡淡的白,白中又洇出微微的红,远看恰似女子眉梢挑着的一抹轻愁,近了细看,又似少女心事释然后脸上泛起的羞涩。不过,杏花开得高,很少放下身段,只有勤勉的蝴蝶知道杏花藏在深处的秘密。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历经宦海起伏的陆游退隐,显得散淡许多,春风春雨里,想起清晨带露的杏花,淡雅、高洁,不似牡丹那般雍容华贵,也不像玫瑰那般热烈奔放,它就那么超凡脱俗,如一股清泉,冲刷着世界的喧嚣,给人带来一丝宁静与慰藉。
于我而言,杏花是他乡的相遇,是故土的蜕变。有时想,故家应该是有杏花的,只不过我没有端正地看过一眼。
梨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梨花是乡间春日里的日常,菜地里,院墙下,房前屋后,总在离烟火最近的地方出现。
梨花的白,在春日里独树一帜。梨花细碎,不与百花争艳,只在春阳的催促下打开花朵,点点滴滴,零零碎碎,轻盈如冬日的雪花,繁盛如夏夜里雪亮的星河。
家无梨树,也无梨花可赏。好在少年时,我的心思全在书上,离乡土远了,梨花也就在纸上开了。“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白居易诗中的梨花是大唐的梨花,贵妃心事带雨,泪目涟涟,娇容之下人似花,花如人。“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苏轼眼中的梨花虚虚实实,触景生情,梨花亮了春色,也碰到了自己颠沛流离的伤心处。在繁忙的都市里,耳畔时常响起缠绵悠长的歌声:“忘不了故乡 年年梨花放/染白了山冈 我的小村庄/妈妈坐在梨树下 纺车嗡嗡响/我爬上梨树枝 闻那梨花香。”
歌里的梨花是亲情,是乡音,是岁月费尽心思囤积的一缸陈酿。我已经远走他乡几十年,熟悉的梨花越发陌生,带着旋律的梨花勾起我对故乡春天的回味,让我想起千里之外曾经摇曳的春风,和那并无多少深意的烟火。
(作者系中国林业生态作协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周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