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波专栏｜季节的舌尖

春末夏初，和季节一起来的不止温暖的风、轻柔的雨，还有美食的盛宴，独独属于这个时期的舌尖。最先让人期盼的是竹林深处那破土而出的嫩笋吧。从春天开始，一直到夏末的餐桌，嫩笋一直是鲜嫩的滋味。我有个文友，爱笋成瘾，冬天时就在微信朋友圈感慨：“好想去扯笋子啊！”这个“扯”字，我细细品味，倒真恰到好处地说明了人和竹笋之间的关系。首先在竹林里土地凸起处发现了幼笋的痕迹，需要用手把它从土壤里“拉扯”出来。然后在厨房，需要用手“扯”下竹笋那左一层右一层的外壳，让竹笋露出洁白如玉的笋肉。最后才能焯水烹饪，切片炒肉，或者焖煮炖汤。无论用何种烹饪方式，竹笋都能散发出它独一无二的清香，都能以其独特的口感和清甜征服每一个食客的味蕾。

如果说春笋排第一，最不服气的肯定是荠菜。当竹笋在山坡竹林用优雅的形态吸引人们的视线时，田野地头的荠菜也已经怦然绽放出了它的魅力。别看荠菜的外观不起眼，在春天蓬勃的绿色原野中只是其貌不扬的小草，但是古人早就用它注解了“人间有味是清欢”。踏青之时，摘一把新鲜的荠菜带回家，洗净剁碎，再加入鸡蛋或鲜肉做成馅料，擀面揉皮掐褶捏紧，包进薄皮的饺子中，待上笼蒸熟后轻轻地咬上一口，慢慢咀嚼。啊！那股清鲜浓郁的香气，回荡在整个五脏六腑，仿佛一口吃进了整个春天。

每个晴朗的日子，在田野里，在山坡上，在乡间小路上，随处可见人们低头弯腰寻找野菜的身影。蒲公英、马齿苋、蕨菜……这些看似普通的青草，在人们的手中都能变成美味佳肴。

还有的人不满足于这陆地之鲜，会找个空闲来到河边垂钓，试图尝尝水里的美味。春天，是河鱼最肥美的时候，尤其是鲫鱼、鲤鱼、草鱼等淡水鱼。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生息，此时正是鱼肉肥而不腻的时候。在河边驻守半晌，将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带回家，去鳞、去腮、去肠，清洗干净，放入锅中大油爆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加入葱、姜、蒜片以及油盐酱醋糖进行红烧，或者加入清水，用慢火熬煮出牛奶一般的鱼汤。在春寒料峭的夜晚喝上一碗鱼汤，生津暖胃，更让人感受到春天的生机与滋养。对于会过日子的人来说，如果渔获过多，就会把一时吃不掉的鱼腌成咸鱼，那也是另一种美味。度过几天有风有太阳的日子，鲜鲤鱼就成了咸鲤鱼干。把晒干的咸鱼切成小块用笼屉蒸熟，配上雪白晶莹的大米饭，格外香鲜诱人。咸香与米香在舌尖的味蕾上交织融汇，瞬间增加了食欲。

有院子的人家是最幸福的。抽空种几棵果树，侍弄几畦草莓，待到几度春风春雨之后，一颗颗红彤彤的草莓果实便挂在绿莹莹的枝头，宛如红宝石。轻轻摘下咬上一口，酸甜的汁液立刻布满舌尖，那是属于春天的满足。这时，旁边的樱桃也成熟起来了。樱桃的个头比草莓小巧，但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光润美丽得犹如玛瑙。

春日渐深，青团又成为家家户户的应景美食。尤其在南方，主妇们在田野上、草丛里，摘一把新鲜的艾草，捣碎取汁，混合糯米粉揉成团子，再包裹上甜豆沙，上笼蒸熟。蒸好的青团泛着诱人的翠绿色，捏上一块送入口中，就能把春天从舌尖吃到肚子里。

有一年，我在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旅游的时候，还吃到了乌米饭。这是江浙一带的习俗。用早春的南烛叶把糯米染黑，然后蒸熟，即是乌米饭。据说这种乌米饭健脾益肾，无论是作为早餐还是下午茶，都能给舌尖带来别样的体验。

春夏之际，大自然赋予舌尖的美食，不仅仅是一种味觉享受，更是情感寄托。它是人与自然的亲密接触，是传统习俗的记忆，也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延续。

（作者系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