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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崇伟专栏|雨里来光里去

——奥赛博物馆参观记

作者:施崇伟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08-15 08:59:14

旅游艺术之都巴黎,虽无文艺细胞也要受它无孔不入的熏陶。上次来巴黎,已追过卢浮宫的镇宝三大件。这一次,就去奥赛博物馆吧。

透过塞纳河上的雨帘望过去,一幢大气、对称、华丽、古典的欧式建筑横空出世一般,涌入眼界。

不顾头上的雨点,我追着琨和静月的脚步奔跑。终于钻入奥赛博物馆宏伟的拱门之下,湿冷瞬间被暖意隔绝——这座由1900年建成的奥赛火车站华丽转身的艺术殿堂,工业的骨架撑起了艺术的魂魄。巨大的玻璃穹顶依旧收纳着巴黎变幻的天空,曾经催促旅人的大钟悬在穹顶深处,指针仿佛停驻于最后一班列车离站的时刻,只余空旷大厅里回响着无声的喧嚣。

乘电梯上四楼,印象派展厅宛若一片光与色交织的深潭。显眼处是梵高的《自画像》,看着那包着纱布的左耳,想起他在阿尔勒割耳后,寄给加歇医生的那封信,说“痛苦即人生”。这幅杰作是他割耳后第三周对着镜子画的。三种蓝,两种黄,无白。颜料堆得很厚,蓝色和黄色拧在一起,短促有力的笔触堆叠出绷紧的脸部线条与神经质的眼神,凝固了艺术家生命最后时刻的孤绝与无法熄灭的激情。   

凡高的另一幅杰作《奥维尔教堂》静悬于白墙,哥特式教堂如一座冷峻的蓝色山峰刺向翻滚的钴色天空,建筑结构被粗粝的深蓝线条勾勒得近乎扭曲;教堂两侧的小径涌动着草绿色的漩涡,而彩窗透出的诡异橙黄,像黑暗中挣扎的烛火。此画完成于梵高在奥维尔麦田开枪自杀之前数周。当时他刚离开圣雷米疗养院,搬到巴黎以北的奥维尔小镇,接受加歇医生的监护。这座13世纪的教堂本应是宁静的庇护所,但在梵高笔下却成了精神风暴的载体:扭曲的轮廓暗示着他视知觉的异常,阴郁的色调映射内心焦灼,而教堂上方那片汹涌的夜空,几乎可视为《星月夜》的苍凉回响。

几年前在重庆的一场莫奈画展,即使那些画基本是模仿,也让我“印象”深刻。而今天,看到的真迹,被“印象”再次撞击。特别是《睡莲》系列,画布上水影摇曳,光斑浮动,静谧得令人屏息。他在吉维尼的花园,守着一池水画了四十年。人这辈子,能把一件事做到底,不容易。即使在晚年岁月,视力渐衰却仍执拗追逐瞬息光影,用画笔演绎出生命的绝唱。

漫游在奥赛的印象派长廊,德加定格舞者的排练瞬间,雷诺阿描绘露天舞会的喧闹光斑,塞尚构建静物的坚实结构,毕沙罗捕捉巴黎街头的流动氛围……凝视这些画布,百年前的光影与生活,依然触手可及——永恒,不过是瞬间被艺术定格的标本。

回到底楼,雕塑区同样精彩。众多雕塑作品栩栩如生,有的优雅,有的充满力量感,展现了艺术家们精湛的技艺。《思想者》坐在那儿,拳头抵着下巴,肌肉绷得紧。旁边的《舞蹈》群像,青铜色发暗,人物胳膊腿缠在一起,像挣不开,又像舍不得分开。

罗丹的群雕《地狱之门》尤其震撼,无数扭曲、挣扎的人体在门框上攀爬纠缠,凝固了但丁《神曲》中炼狱的永恒苦痛。罗丹倾注了后半生心力于此巨构,却终未铸成铜像。这些石膏模型在奥赛获得尊严,沉默地矗立着,像历史本身,沉重而无法绕过。

步出奥赛,雨水洗涤过的天空被透亮的阳光包裹,塞纳河上铺满绚丽的金光,折射到眼前这座巨大恢宏的“车站”,它不再仅仅是艺术的容器,它自身就是一件巨大的展品,承载着巴黎百年流转的光影与声响。那些画作与雕塑,那些玻璃与钢铁,人类对美的痴迷与表达,连同生命本身的挣扎、燃烧、沉寂与不朽,都被这座建筑不动声色地收纳、保存。


编辑:王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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