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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泽会专栏|我心中的冬至节

作者:施泽会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12-22 11:06:09

冬至是嵌在岁末里的一枚暖章,像母亲缝在棉衣领口的棉线,针脚细密,不事张扬,却稳稳裹着一整个寒冬的温柔。

进了腊月门,日历一页页变薄,唯有冬至这一天,像被细细圈点过似的,在记忆里泛着暖光。在我心里,它从不是气象播报里冰冷的节气符号,也不是商场促销时的噱头,而是浸着老灶烟火气、藏着童年旧时光的团圆刻度。每到这一天,连空气里都飘着糯米的甜香,牵引着所有关于家的念想。

儿时的冬至,是被湿冷的雾气和隐约的舂米声一同唤醒的。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青灰色,老屋的烟囱就率先醒了过来,细细的青烟裹着柴火的味道,混着山间的湿冷空气,在黛色的瓦檐下慢慢散开,凝结成细碎的霜花,像给瓦片镶了一层银边。母亲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从阁楼的竹筐里取出晒干的糯米——那些糯米粒饱满光滑,带着阳光的气息,倒进石时发出“哗啦”的轻响。母亲把磨好的糯米倒进石臼,父亲早已搓热了手,握着沉甸甸的木杵,一下一下稳稳地舂着,“咚——咚——”的声响厚重而有节奏,撞碎了清晨的寂静,也撞暖了窗棂上的冰花,连墙角蜷缩的老花猫都被惊动,抬着尾巴绕到石臼旁,眯着眼看热气从米粉里慢慢渗出来。我裹着厚厚的棉袄蹲在石臼边,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渐渐变得雪白细腻的米粉,糯米特有的淡甜香钻进鼻腔,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几分暖融融的期待,总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却被母亲笑着拍开:“小馋猫,等舂好了才能做汤圆。”

冬至的重头戏,从来都是母亲亲手做的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母亲的手像是有魔力,刚舂好的米粉加温水拌匀,揉成的糯米团洁白温润,在她掌心轻轻转几圈,指尖稍一用力,便成了圆润光滑的小球,有的还会特意捏出几道小小的褶皱,像一个个胖乎乎的小元宝,摆在竹筛里排得整整齐齐。灶膛里的柴火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顺着锅盖边缘往外钻,带着滚烫的暖意。汤圆下进去时“扑通”轻响,起初都沉在锅底,像撒了一把白玉珠子,母亲用长柄勺轻轻搅几下,它们就慢慢鼓胀起来,一个个浮到水面,在沸水里打着转儿,表皮变得透亮,隐约能看到里面豆沙馅儿的浅红。捞出来盛在粗瓷青花碗里,浇上一勺熬得浓稠的红糖浆,或是撒一把炒得喷香的黄豆面,甜香瞬间就漫满了屋子。咬一口的瞬间最是动人,软糯的外皮带着温热的水汽,牙齿刚咬破,清甜的馅儿就涌了出来,烫得人直咂舌,却又舍不得松口,只能含在嘴里小口哈气,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胃里都暖融融的。母亲总坐在一旁看着我吃,手里还剥着橘子,笑着说:“冬至吃汤圆,一岁又团圆。”那时的我不懂团圆的深意,只知道一家人围在八仙桌旁,碗里的汤圆冒着热气,父亲的米酒杯里晃着暖光。母亲的笑容比红糖还甜,连老花猫都蜷在脚边打呼噜。这就是最安稳踏实的幸福。

长大些,冬至的味道里,又多了几分烟火的厚重。老家的习俗,冬至这天是要祭祖的。父亲会带着我,提着装着汤圆、腊肉、米酒的竹篮,去后山的祖坟前。纸钱燃起来,青烟袅袅,父亲对着墓碑低声说着话,无非是念叨着一年的收成,嘱咐着先人天冷添衣。我站在一旁,看着火苗舔舐着纸钱,听着风穿过松枝的声响,忽然懂了,冬至不仅是团圆的日子,更是连接着过往与当下的纽带。那些逝去的亲人,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就藏在这袅袅青烟里,藏在每一碗汤圆的甜香里,藏在我们一代又一代的念想里。

后来,我走出大山,在异乡的城市里过冬至。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听不见舂米的声响,听不见推磨的声音,外卖盒里的汤圆少了手工的温度,窗外的霓虹代替了老屋的月光。可每当冬至这天,我还是会煮一碗汤圆,看着那些白玉般的团子在锅里浮起来,就像看到了老家的炊烟,看到了父母的笑脸。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依旧温和:“冬至了,记得吃汤圆,别冻着。”我总是说,广东没有冬天,深圳没有冬天。母亲的一句话,便把千里之外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

如今,我也成了那个会为家人煮汤圆的人。父亲在一个春天已经离开了我,那推磨的身影、舂米的声音和使劲上下舂米的动作,永远镌刻在我的血液里。我看着孩子蹲在锅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浮起来的汤圆,宛如当年的自己。我忽然明白,冬至节的意义,从来都不止于一碗汤圆。它是刻在血脉里的传承,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柔,是无论走多远,都能让你找到归途的念想。

这就是我心中的冬至节,一碗汤圆,一份团圆,一世心安。它像冬日里的一束暖阳,照亮了岁末的寒,也暖透了岁月的长。

编辑:李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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