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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清晨瓦上雪微凝

作者:李树坤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12-23 10:41:14

雪不知从何时开始下。早上起来推窗一看,天地间蓦地比往日厚了一层,也静了许多。

我喜欢雪,更喜欢落在村庄里的雪,落在屋瓦上的雪。雪不算厚,可能是风的缘故,铺得也不均匀,这儿一绺,那儿一堆。厚的地方,像是发酵好的蓬松面团。薄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到下面的瓦。这雪,仿佛不是落上去的,倒像是瓦自己长出的一层洁白绒毛。

大雪节气,天更冷了。古人将这个节气叫“大雪”,真是再贴切不过。它不单指这个时节的雪落得大,更指雪落时的那种气势。可眼前这瓦上的雪,却没有那种浩荡的意味。只是静静地微微凝着,带着些许矜持,轻轻附着在瓦上。此刻,我的思绪早已被雪牵动着,飘回童年的老屋。

记忆中,儿时故乡的雪,似乎比如今的雪酣畅淋漓。那时,老屋的房顶上都是泥土,每年都会长出一些杂草。冬天,雪落到房顶上,被枯黄的杂草拦住的地方,积雪便厚些,有些地方只有浅浅一层。老屋只有房檐处铺着红瓦,上面的雪也不多。太阳出来,雪便开始融化,雪水就顺着红瓦向下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的青砖上,青砖上有凹陷下去的坑,那是雪和雨留下的痕迹。

儿时的清晨,母亲总在灶台前忙活,风箱呼哒呼嗒地响着,大铁锅里的玉米地瓜粥咕嘟嘟地响着,掀开锅盖,热气“腾”地一下冲向屋顶,又被压下来,顿时满屋子里都是白色蒸汽了。这白色与屋外的白雪不一样,白雪是寒冷的,而这白色蒸汽是温暖的,裹挟着可触摸的暖意,带着木柴的烟火气和粥的甜糯,更有母亲对孩子们的关爱。我们几个孩子便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白雪,看麻雀在雪里啄食。那时下雪,是小孩们最快乐的时刻,我们追逐嬉戏,打雪仗,趁玩伴不备将雪团塞进对方的后颈,然后在欢笑声中飞奔,累了便四仰八叉地躺在厚厚的雪地里。雪厚的地方,我们滚一个大大的雪球,堆成一个傻气的、戴着破草帽咧着大嘴的雪人。

如今,老屋早已不在了,灶台也拆了好些年。我住在远离乡村的城市里,住进了钢筋水泥筑成的房子里,每次下雪时,我总忍不住到户外走走,似乎想寻回一点什么,可又什么也寻不回来。眼前这雪,终究不是儿时的雪了。

城市的楼顶不同于老屋房顶,上面少有杂草生长,雪铺得也均匀。太阳出来,暖融融的,雪便悄悄消融。有几个孩子在雪里追逐,玩累了便一起堆了个雪人,我给他们拿来两个红红的果子,给雪人当眼睛,安放上一看,这雪人跟我小时候堆起来的一样可爱。

古人也喜欢雪,他们对节气的感知,灵敏而富有诗意。元末明初的诗人陶宗仪有句诗:“节气今朝逢大雪,清晨瓦上雪微凝”寥寥数语,便写尽了一场雪的神韵。此刻读来,诗中的微雪与眼前的微雪,竟已浑然一体。正是在大雪节气的清晨,老屋的瓦上凝结着既不厚重也不稀疏的白雪。这“微凝”二字用得最是传神,它道出了大雪时节雪的姿态,也映出了赏雪人的心境,没有少年时的狂喜悲戚,更多的是对过往时光的眷恋与凝望。这瓦上的雪,是冬日庄严静默的一层帷幕。它覆盖,是为了滋养;它静默,是为了倾听大地的心跳。恰似人生行到中途,洗尽了青春的张扬与浮华,沉淀生命的安宁与稳定。

正当我感叹这雪景时,一群麻雀落在房顶,小巧的趾爪在雪地上踩出“个”字,随即又被它们扑棱棱地扫乱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雪上,雪慢慢沁出晶莹的水珠,悠然地滴着。这雪,怕是等不到午后,便会完全融化。此刻,我却更喜欢白雪微凝的姿态。它告诉我,在这微凝的封藏里,正孕育着新的生机。就像人生,在最静默的言语里,却饱含着最丰厚的情意。

清晨的瓦上雪,静静微凝着。我忽然觉得,万物对大地的眷恋,都悄悄凝在了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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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杨东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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