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远方那棵黄葛树
作者:章权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6-01-08 16:14:14每当想起远方的家,我就会想起家乡那棵黄葛树,那是一棵历经风霜、在我心中永不衰老的黄葛树。
黄葛树长在山顶,那是方圆二三十里的最高峰,老远就能看到那棵树。村里没有人知道那棵树的年龄,更没有人知道是谁种的。树干要七八个成年人手牵手才能合抱住,四根粗大的枝丫向东西南北方向散开,形成的树冠如一把巨伞,撑起一片绿荫。
黄葛树既是村里的独特景观,也是村里的重要标记。若是有人问起我们家住哪里,只要报出“石泉村大黄葛树下面”,十里八乡的人就知道了。
黄葛树周围有一块平地,这是孩子们的乐园。20世纪70年代,队上有30余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有几个小孩。那时虽然物资匮乏,生活艰苦,但人们却很快乐,左邻右舍和睦相处、团结互助。我和同龄的小伙伴经常相约到黄葛树下玩耍。男孩子们捉迷藏、打羽毛球、打“游击战”;女孩子们踢毽子、丢手绢……我们有时玩起来忘了回家,连天黑也不愿散去,直到家长们扯起喉咙千呼万唤,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有次看了电影《铁道游击队》后,我们对游击队员崇拜到了极点。一个秋天的下午,我和小伙伴们精心准备了道具,相约到黄葛树下模仿铁道游击队打鬼子。
大家准时到达后,李二娃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当刘大队长。”亚林说:“我来当副大队长王强。”小个子阿成说:“我来当弹土琵琶的小坡。”身材魁梧的朱三娃接过话:“我当鲁汉最合适。”现场只有英子是女孩,“芳林嫂”非她莫属了。
刚安排到这里,问题就来了:谁来当松尾呢?电影中的松尾是鬼子军官,这家伙坏得很。剩余的人都不愿扮演这个角色。无奈之下,只好“抓阄”。带来半截铅笔和小本子的阿成立即准备了几张小纸条,在其中一张纸条上画了个人物图案,其余几张都是空白,抓到纸条上有图案的人就当松尾。阿成将纸条揉成小纸团,由李二娃拿到手中摇晃几下后撒在地上让大家抓。经过一番紧张的抓阄,最后有个叫杨二羊的当了“松尾”。
“松尾”提着竹片制的指挥刀带着几个人立即下山,按约定一会儿从山下往黄葛树阵地进攻。扎着树叶编的宽皮带、腰间别着木制驳壳枪的李二娃一挥手,“游击队员”们就在黄葛树周围埋伏起来,李二娃悄悄爬上树,隐藏在叶林间……
一会儿,“松尾”带着“鬼子”往上进攻,就在离黄葛树约10米远时,李二娃从树上“呼”地跳下,只听“哎哟”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左手磨破了皮,鲜血直流。英子见状立即上前将他扶起,掏出花手绢准备为他包扎伤口。
李二娃一把推开英子,忍着疼痛继续指挥战斗。霎时,木头枪打火柴的声音“啪啪啪”地响个不停,最后“鬼子”全被消灭,“松尾”举起双手把指挥刀交给了“刘大队长”。这时,夕阳已抹红了半边天,“小坡”的“琵琶”响了,大家一齐唱起了:“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畔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了动人的歌谣……”歌声久久地回荡在山野。
李二娃回到家里,他的爸爸立即带他去大队卫生院,医生为他清洗伤口、消毒、包扎,一周之后,伤口痊愈。
当天晚上,父亲给我约法三章:“娃儿相约到黄葛树下耍可以,但不要往上爬,不要耍得太晚,不要浪费家里的火柴。”
自小学毕业后,我再也没去黄葛树那儿玩了,当年的“游击队员”也不知身在何方。
40多年前,一场暴风雪突袭山村,很多村民的房屋受损,黄葛树的两根枝丫被大雪压断。冰雪消融之后,她仍是那般屹立挺拔、枝繁叶茂……
远方那棵黄葛树,承载着我和伙伴们儿时的幸福和欢乐。她历经磨难仍蓬勃旺盛,她淳朴坚韧、勇敢顽强,我崇敬远方那棵黄葛树,我更崇敬,那些具有黄葛树品质的人。

编辑:王一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