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夜雨｜秀山“无山”亦风流

在我的认知里，藏在武陵山深处的秀山，一直是被大山重重包裹的山区模样。然而，近日的一次旅行，如同一扇骤然打开的绮丽之门，让我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秀山，那里“无山”，却自有一番风流韵致，处处洋溢着欢喜。眼见为实，思及当初，实乃肤浅矣。

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位于重庆东南部，毗邻湘、黔，“一脚踏三省”，少数民族人口以土家族和苗族为主。

走进秀山，是从花灯广场开始的。

踏入县城的花灯广场，一片开阔平地展现在眼前。微风轻拂，带来凉爽，绿植摇曳，轻声诉说着秀山的故事。居民和游客们欢声笑语，孩子们你追我赶，放飞的风筝在天空中高高飘扬。

广场外，我乘上一辆出租车，前往位于清溪场街道的土家风情苑。在宽阔平直的双向六车道公路上行驶，一路畅通。“我们到乡下的公路，都是这么宽、这么平！”出租车司机骄傲道。

在土家风情苑，我见到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秀山民歌”的代表性传承人何建勋。

“来来来，进来喝茶！”何建勋热情招呼我至工作室小坐。工作室内外，十来位民间艺人围聚在一起扎花灯。只见篾条来回穿梭，彩纸轻舞飞扬，秀山花灯骨架渐显。他们的眼中光芒闪烁，手中动作利落，将满心欢喜融入花灯。每道工序皆倾注热情，赋予花灯灵魂，喜悦在空气中弥漫、流淌。

花灯，又名灯笼，在古代主要用作照明，外皮由纸或绢制成，骨架通常由竹条或木条制成，在现代社会多于春节、元宵等节日悬挂，为佳节喜日增光添彩，有祈求平安之意。秀山花灯起源于唐宋，在元代借鉴“跳团团”载歌载舞、连说带唱的形式，在明代融入采茶戏的歌舞，逐渐形成设灯堂、启灯（请灯）、跳灯、辞灯等流程，如今已是一种特色民间艺术。

吃罢午饭，我来到重庆市首座世界级灌溉工程遗产——秀山巨丰堰。宛如一条沉睡百年后苏醒的巨龙，巨丰堰俯卧在大地之上，慷慨地滋养着两岸肥沃的土地。渠水潺潺流淌，悦耳动听，仿佛演奏着一曲古老乐章。阳光洒下，波光粼粼，光芒如跳跃的音符，在水面上欢快起舞。农民们穿梭在田间地头，精心呵护着这片土地，如同照料自己的孩子。

清乾隆三十二年（公元1767年），秀山人以竹笼卵石筑巨丰堰，引水发展农业；清嘉庆二十五年（公元1820年），主修永丰堰；1958年，增筑黄角堰，形成“渠—渠—河”三层立交灌溉模式。如今，巨丰堰这座见证汉族、土家族、苗族等各民族融合的水利遗产，装配上由数字孪生技术构建的现代化灌区管理系统，重新焕发出智慧生机。

告别巨丰堰，我来到秀山西街。这里的古建筑群，承载着秀山悠久的历史文化。斑驳墙壁、古老门窗，静静诉说着往昔故事。八卦井水依然清澈，周围垒砌的每块砖石，都像沉默的老者，见证岁月的沧桑变迁。秀山非遗体验馆里汇聚着金珠苗绣、龙凤花烛、紫砂石壶、土家织锦、中平傩狮等非遗瑰宝，从精美服饰到古朴器具，从庄重文书到传神雕塑，无不展现出土家族、苗族独特的文化魅力。

漫步西街涵秀廊桥，仿佛走进一幅诗意画卷。廊桥横跨河流，宛如卧波长虹，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木质栏杆上，雕有栩栩如生的花鸟、形态各异的人物，让人不禁赞叹工匠们的精湛技艺。廊桥上，游客来来往往，或是驻足赏景，或是拍照留念，或是轻声交谈，都享受着惬意时光；廊桥下，流水潺潺，鱼儿游弋，时而跃出水面，时而穿梭水草，仿佛在与桥上的人嬉戏玩耍。微风拂过，阵阵花香，人与鱼皆陶醉其中。

书中边城，画里秀山。秀山县洪安镇，孕育了沈从文笔下《边城》的故事。这里有着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人文风情。清水江静静流淌，宛如一条碧绿丝带，将湖南、贵州、重庆紧紧相系。江边的吊脚楼错落有致，木质结构散发着淡淡清香。推开一扇窗户，清新江风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江面上，一艘艘小船往来，船桨划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这里的人，说着不同方言，却有着同样淳朴善良的心。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劳作，繁衍生息，共同创造美好生活。

在老街巷里，一阵悠扬的乐器声吸引了我。那声音仿佛穿越时光，让我心生疑惑：在西南的宁静古巷里，怎会传出京味十足的《空城计》？走近一看，是一位拉京胡的老人，身着朴素衣衫，眼神专注沉静，手指在琴弦上灵动跳跃，每个音符都从他灵魂深处而发。周围渐渐挤满游客，大家都静静地聆听，脸上满是陶醉。那一刻，老街巷变成了京剧舞台，老人就是那舞台上的主角。阳光洒落，给京胡镀上一层金色光辉，我突然深切感受到传统文化的魅力。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还有这位老人坚守着古老技艺，用音乐为驻足的路人带来享受。

离开洪安镇时，那京胡声还在耳边回荡。我期待在未来的旅程中，还能有这样的邂逅，让我不断发现那些被时光藏起来的美好，感受不同文化碰撞带来的心灵震撼。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虽无巍峨群山，秀山却因独特的人文风情、璀璨历史文化、伟大水利奇迹，而自有一番风流韵味。当稻海漫过平畴，花灯舞动星河，非遗融入百姓日常生活，这片平坝、丘陵、山地三分的福地，自会生长出比山更高之丰饶。归时回望西街檐角，半月悬挂恰似一枚银锁——锁住武陵秘境之锦绣，却锁不住那满城喜悦。边城风流，正汩汩流向更远山川，跃动着更磅礴的心跳。

编辑：刘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