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丨冬日有白
作者:郭海燕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6-01-12 15:35:15
冬日,最不缺的就是白。云白地白山白雪白,白是立体的,连呼吸间都会凝成白气,将“白”的意蕴铺陈得淋漓尽致。
喜欢白云。“燕山雪花大如席”,雪落时,云是牛乳般的白,地是素绢般的白,全都铺展千里,一望尽白。古人云“心似白云常自在”,望着苍穹中飘游的白云,便懂这白是心灵的向往。湛蓝的天幕下,白云悠悠,不疾不徐,恰如透亮纯粹的心境;若乌云蔽日,天地失色,便知连天空也有心绪糟糕的时刻。愈发笃信,心灵当如冬日白雪,“质本洁来还洁去”,守住一份纯粹,心界亦澄澈辽远。
风清月白,最是馈赠。冬月,平添几分清冽的白。月光倾泻而下,给大地镀上一层银辉,屋舍、树木、小径都浸在这温柔的白里,连影子都变得柔和起来。人们总说“月亮代表我的心”,却少有人反问:自己的心,能否如这月一般皎洁坦荡?心月同辉,何其美妙。
冬白,不只在天地间,更在草木与日常里。案头的水仙花,花容花心皆白,还有白山茶,简直比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一副冰清玉洁、清新脱俗的模样。家中的书柜是素白的,墙壁是雪白的,手边的茶杯也是莹白的,想来这白是最包容的底色,才映得窗外的红梅、案头的青砚、架上的彩书,色彩斑斓。冬夜,在白色的荧光灯下读书,光线柔和如瀑,倾泻在雪白的书页上,别有一番风味。读一读白居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闲逸,品一品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清愁,连那些白皮封面的白话诗,都似沾了灵气,让人恍若坠入一片纯白的梦境,分不清是诗中景,还是眼前雪。
在北方,白是生命的倔强。茅盾笔下的白杨,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即便在寒风中也挺拔如剑;白松与白桦亦是如此,树皮泛着清冷的白,枝干遒劲,在漫天风雪中舒展着生命的力量。它们不似春花争艳,不似夏木葱茏,却以一身素白坚守着大地,“任尔东西南北风”,这白是坚韧的底色,亦是生命动人的宣言。
在南方,即便没有雪,也有雾白和霜白。“平生诗句领流光,绝爱初冬万瓦霜”,浓稠的白雾,乌黑的瓦顶,亮晶晶的霜,简直如入水墨画一般,飘逸万千。
无论南北,冬日饮食离不开白。一杯白开水,“清甘本无味,淡远自生香”,不加任何佐料,却能解渴润心,滋养身心。一盘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是饮食的本味,亦是做人的准则。还有雪白的山药,切成小块,与白米同熬成粥,氤氲的热气中飘着淡淡的米香,暖胃更暖心。偶尔,小酌一杯白酒,配着小菜,再来一大口白米白面条或是白面大饼,真乃纯粹的口福。
冬日的暖,也藏在白里。棉衣里的棉花是白的,羽绒服的绒毛是白的,毛衣里的羊毛也是白的,它们包裹着身体,带来踏实的温暖。就连正午的太阳,也褪去了夏日的炽热,化作一片温和的白,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原来除了红的火,白也能传递温暖。冬日冷,头脑清醒,不适宜白日做梦。于是,少了一些白等,白说,白干,白忙活,生命之矿如铂金般熠熠生辉。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冬日的白总让人想起时光的流转。白云苍狗,白驹过隙,人生短暂如雪花飘落,转瞬即逝。正因如此,更要守住内心的纯白,脚踏实地,让人生之田高扬起洁白的哈达,方不负这人间的清欢留白。

编辑:熊冬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