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德成专栏｜冬日北滨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万州了。听说北滨路又添新去处——沿江下行延伸段通车了，这成了各大媒体跨年“霸屏”的消息。尽管天气已入冬开始“数九”，万州人特别亲近的齐岳山、铁峰山两条山脉也下起了鹅毛般飘飞的大雪，高山结冰，创下最低温度纪录。但是，心头捂着的念头一直是热的。

回万州后没两天，约上了几个人，便步行去了刚刚通车的城市新干线大道——北滨延伸段。太阳害羞似的还在云雾里躲躲闪闪，隐隐约约的路面像一条飞起来的飘带向前方延展铺陈，宽为33米、长达5公里的双向行驶车道，不时有车辆飞驰而过，滨水的绿植带上却是热气腾腾的造景场面，据说将在今年3月底向市民正式开放。

我们从长江二桥下起步，终于穿过古洞左岸。一路赏景，一路望江，为建设者们“竞赛为笔，实干为墨”写就的宏图实践而由衷地赞叹。综合交通、防洪和生态功能的城市新画廊，在过往的杂乱岸线上托出一片市民亲水的新天地，立刻有春风拂面的激动和惬意涌上心头。路过一园林地灯安装处，太阳像是特别眷顾似的，一束光直直地照射在一位操着外地口音的年轻师傅的背上，鹅黄色的工装更添几分暖色。我们弯下腰连喊几声师傅，想问问脚下的步道会不会延伸去前面的小支流。也许是注意力太集中，也许是赶时间，师傅没有回应，我们只好继续前行。没走几步，师傅撑起了腰，放下手中的工具，取下手套，搓着有些冻僵的双手，问我们有事吗？我们连忙再问了一遍，他快言快语地说，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其他不知道，刚才手上的活儿在节骨眼上放不下来，趁着阳光好赶工。一句“对不起”的话音刚落，又弯下腰蹲在地上工作去了。此时，面对着一个建设家园的外来人，真有一些感慨，或许这就是我们心中的工匠……

临近中午，太阳终于毫不吝惜地大放光芒，这天可是最近难得的好天气，我们疾步走过了双溪铺和恒太河两座大桥。当踏上恒太河大桥那一刻，全身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不由自主地伸开了双臂，尽情地享受着山水入怀。菱形挂篮的造型壮美而别致，像匍匐的两道彩虹横跨水岸。俯瞰水面波光闪烁，舟楫荡漾。抬头望去，南岸滨江大道延伸段也已成为通透的绿廊，与密溪沟大桥遥遥相望。走下桥头，又一个画面映入眼帘，有着“城市园艺师”之称的民工们，刚从铺植草坪的工地上聚过来，男男女女几十人正在席地快餐。那光影下的劳动者身影，淋漓尽致地展现着一种特别生动的美丽。不时传出的笑声，和饭盒冒着的香气一起缭绕。

中午刚过，我们坐车返程。在街边的餐馆里，一人吃了两个羊肉土扣碗，接着在北滨音乐广场外的江边露摊上，各自叫了一杯绿茶，在阳光里慵懒地闭着眼睛。不一会儿，手机里又弹出消息，上端的北滨公园也开放了，要知道老百姓已经期待这个公园很久了。竣工以后，北滨线上一脉相承的文体科技休闲娱乐功能场地锦上添花。

第二天，我们趁着连晴的日子好奇地走进了这里。公园视觉辽阔，碧浪环绕，错落有致，堪称一幅“大地艺术消落带”图。坐落在公园里面的科技馆，格外地庄重夺目，其建筑主体由东西两条并置的形如“双鱼”弧线式形体构成。步行其间，人头攒动，赏心悦目。更为惊喜的是，利用公园一侧的天然崖壁地形，复刻出“因枯水期流水似琴音，涨水时瀑布如雪”而得名、如今沉睡于库底的“石琴响雪”景观。清代雍正年间杨本源题刻的“响雪”和同治年间亚拙山人题刻“石琴”及“天倦桥”等古迹，在这座现代的滨水公园得以复活。也有传说这景观，是一块枯水时当桥用的巨石，宛如自然形成的桥，人们由之亦称天生桥。后又说李白在西山读书时曾到这里漫过步，也传有天仙桥之名。林林总总千古厚重，世世代代的万州人，永远抹不去记忆中的胜景“石琴响雪”，消失20年后，跃然眼前！

远远望去，听见的不是水声，是整座山梁在轻轻地调音——薄雪扑簌簌滚落岩壁，跌进深涧的回声被风揉碎，散成满山潮湿的凉。原来有些声音，要走过很长的寂静才能听懂。就像那些被江水磨了千年的石头，把所有的歌都摁进身体里，只在某个冬日的偶遇中，对路过的人下一场短短的雪。

离开时回头看，琴还在等它的雪。而我们已经挽着阳光，走进自己的春天里，目送一湖荡漾的碧水静静地东流去……

编辑：吴曼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