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丝瓜络

平时闲聊，要说丝瓜络，可能没多少人知道是什么，但一说丝瓜瓤，知道的人就多了。丝瓜络多用于书面表述，丝瓜瓤的叫法多在乡间。

我家小院里每年都种上几棵丝瓜。丝瓜好打理，只要浇足水、施足肥，藤蔓长得粗也爬得远。自从开了花，不几天就能结瓜，一直能长到寒露才停歇。丝瓜长得快结得又多，要是摘得不及时，瓜肉就会变老。我家的丝瓜络从来都不是故意留出来的，丝瓜结瓜后，我几乎每天都去察看它的长势，每天能摘上四五根。丝瓜结多了，吃不了就拿来送给邻居或亲朋好友。但每年总会有几根丝瓜漏网，或隐藏在茂密的叶子里，或逃跑到篱笆外的树上，当我发现的时候，都已经长到一尺多长，足有碗口那么粗，像满月婴儿的腰一样壮。这也算是给我带来了意外收获——丝瓜络。

今年，我又在院子里种了十几棵丝瓜，因为前期雨水偏多，最终只有四棵存活下来，不过，有这几棵也足够吃了。给这几棵丝瓜施足水肥后，在阳光沐浴下，它们长得绿意葱茏，很快便泼辣地罩住了半面墙。从盛夏到深秋，收获了不少丝瓜。当然，也收获了两根“漏网之瓜”。

这两根漏网的丝瓜，长得很粗壮。摸着外皮硬邦邦的，表面由原来的青绿色变成了浅黄色，柄部也不再嫩绿。直到藤蔓萎缩、叶子变黄败落时，丝瓜的分量开始变轻，我才挑了个好天气把它们摘下来。摘下来后，我先把它们放在阳光下晾晒几日。很快，丝瓜外皮就由当初的枯黄色变成深褐色，表面布满密密的、深色的脉络，手指轻叩外壳，能听到“当当”的空洞声响。拿在手里不再沉甸甸，这说明丝瓜的水分已被秋日的阳光和干爽的风，耐心地、一点点地吸尽了水汽。再过几日，它们就完全干透了，拿在手里摇一摇，能听到丝瓜籽“唰啦唰啦”的清脆撞击声，又像是“哗啦啦”的雨声。这时，就可以剥掉丝瓜外皮取丝瓜络了。

取丝瓜络不需要任何工具，只需拿着丝瓜在地面上轻轻一磕，然后用指甲划开一道口子，褐色的外皮就会碎裂。抠下那些碎片，就露出了洁白或微黄、由无数纤细筋络交织而成的丝瓜络了。小心翼翼地把外面的碎片捋干净，再用剪刀把丝瓜两端剪开，竖起来抖落出里面乌黑亮泽的、扁平的种子。直到听不到任何响动，说明瓜络里没有种子了，最后再将蓬松的瓜络拍打几下，把残余的种子包衣抖落干净，依着它或长条或椭圆的天然形状整理好，存放于干燥的橱柜之中。至此，一根普通的丝瓜络就制成了。

丝瓜络是天然的洗刷好物，我时常用它来洗刷厨房器具。油腻腻的锅碗瓢盆，只要用热水一冲，再用丝瓜络轻轻擦拭几下，那些油污便神奇地消失了。它自身极不沾油，在水龙头下搓洗几下，便洁净如初。这让我想起宋代诗人陆游那句“丝瓜涤砚磨洗，余渍皆尽而不损砚”，说的就是用丝瓜络来清洗使用过的砚台，不但干净而且还没有任何划痕，效果非常好。

丝瓜络不但能洗涤厨房用具，还可以在洗澡时派上用场。我有个朋友，他把丝瓜络剪成巴掌大小，给家里的孩子洗澡用。他说，这丝瓜络经温水一泡，很柔软而且很有力道，能祛除污垢，还不伤娇嫩肌肤。我想，丝瓜络之所以这般温柔，可能是它把夏日阳光的温和与秋风的爽朗都糅进了脉络里吧。

现实生活中，丝瓜络的确极其平凡，平凡得让人们认为它一无是处。它时常会被遗弃在院墙上、树梢上，甚至高高的房顶上，任风吹，任雨淋，任雪打。但总有一些会被有心人拾起，发挥它的作用，成为寻常日子里一件温润的“宝物”。

编辑：杨东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