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冬日捡柴暖心扉
作者:李树坤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6-01-19 12:22:44小时候的冬天,好像比现在冷得多。北风吹来,寒风刺骨。可我们那时候并不觉得有多冷。场院上、树林里、河坝上,甚至土坷垃地里,到处都留下了我们奔跑的身影。
最让我难忘的,冬日捡柴的那段时光。
树林里,满地的树叶和干枯树枝,都成了我们的捡拾对象。其实,拾树叶在立冬之前就开始了。我最喜欢杨树叶和梧桐叶,那些叶子非常厚实,上面布满了清晰的纹路。春天发芽,经沐浴阳光,吸食养料,长成了宽大的叶子,每片叶子比大人的手掌还要大。
那时候,我们捡拾树叶从来不用柴筐,也不用编织袋,随手折下长长的垂柳枝条,便是捡拾树叶的工具。枝条末端柔软,打个结就能防止叶子滑落。从地上挑几片最大的叶子作底,叶尖对准叶梗轻轻一戳,便串了起来。一片,两片,三片……很快,柳条上的叶子越串越多,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我们心里也收获了沉甸甸的快乐。
村子里有好几片树林,村后的河坝上也有。有时候,大人们会拿着筢子去搂树叶,用大包袱裹起来背回家。我们都捡拾树上新落下来的叶子,运气好的时候,遇到被风吹到沟壑里的叶子,可以不动地方,就能串上十几串树叶。当我们把这些劳动成果拿回家,都会换来大人的奖赏。也许是一块包着彩纸的糖块,也许是一块甜甜的糕点。
这样的好光景并不长。气温降到零下,树上的叶子很快就会落光。只有零星几片倔强的叶子,挂在高高的枝头,像不服输的少年,朝着灰蓝色的天空昂着头,畅想着梦一样的未来。但最终,这些叶子也抵不过风的催促和大地的呼唤,一场雪后,飘落下来,投入了大地母亲的怀抱,经过一个冬天的沉睡,化作芬芳的泥土。
雪融化后,树上会有许多干枯的树枝落下来。我们就背着大大的竹筐去捡拾树枝。大一些的树枝大多被大人们捡走了。孩子们只好捡短小的树枝。偶尔遇到随风吹落的大树枝,便和小伙伴合力折成小段,装进筐里。捡拾树枝大多在放学后或星期天,一天我们能捡到两三筐。捡回来的树枝,都囤积在专门的柴房里。
我家的柴房不大,里面还养着一头小黄牛。晚上,小黄牛就睡在捡回来的树叶子上。白天,小牛吃完草料就趴在上面,闭着眼、抬着头,嘴里不停地咀嚼。后来上学才知道,小黄牛是先把草料吞进胃里,再返到嘴里慢慢嚼碎,这个本领叫“反刍”。
一筐筐树枝捡回来,很快就堆满了柴房。这时,母亲笑着对我说:“你们都长大了,能替大人干活了。”随后,母亲就抱起一捆干柴去生火做饭。
冬日里,我最喜欢喝母亲熬的小米粥。我蹲在灶膛边帮母亲拉风箱,妹妹负责往灶膛里添柴火。风箱“呼哒呼哒”地响,节奏分明,灶膛里的火苗上下地跳动着。不一会儿,锅里传过来一阵阵的“咕嘟”声响。母亲掀开锅盖,热气“呼”地一下腾起来,冲向房梁。小米粒在锅里翻着跟头,母亲用长勺轻轻一搅,那股朴实的香气便随着热气散满了屋子。
母亲说“饭熟了”,我也不再拉动风箱了。米粒开了花,与水融合在一起,变成一锅暖融融、黄澄澄的粥,盛到碗里,不多时便凝起一层亮晶晶的米油。我双手捧着碗,先暖一暖冻得发僵的手指,那股热乎气儿顺着手心,慢慢爬到心里,身上的寒气就驱散了。凑到碗边吹气,小心地吸溜一口,温润的粥即刻滑下喉咙,落进胃里,浑身的寒气一下子就被驱散了。
现在,我住进了城市的楼房,冬天用上了地暖,出门乘坐汽车,手脚再也不会冻坏了。老家的土灶台拆了,柴房也不见了。可每年冬天,我总会想起在树林里捡拾冬柴的时光。
如今,回想当年捡拾回来的冬柴,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燃烧,不只温暖了童年时光,那暖意里,更融进了浓浓的母爱。

编辑:杨东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