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我与对联的情缘

最近，我在家与老母亲聊天。“今天是腊月好久了？幺娃，你得抓紧准备，回乡为村民写春联去！”老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氏病，曾经的很多记忆已经丧失，但这事她却依然记得。我与对联的结缘，是自儿时起。

我的启蒙老师兰杰，是同村的本家叔辈，他自小念过私塾，曾经在我们村小学当教师。他的毛笔字写得好，村民婚丧嫁娶、立方造屋等，都要请兰杰老师到现场书写。老师大多时候会带上我，我那时太矮小，还没有饭桌高，便站在小凳上，为老师研墨抻纸。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毛笔字，我每每注视许久，梦想未来也能像老师一样。

老师身边没有书本参阅，我惊奇地问：“老师，你的对联内容从哪儿来？”他抚摸着我的小脑袋，笑着回答：“毛笔字需要临摹碑帖，对联内容你就得多读书，肚里有货，自然随手拈来。”一天下午放学后，老师悄悄向我的帆布包内塞进了《声律启蒙》《笠翁对韵》《春联大全》三本书，我如获至宝。而后，打猪草、放牛时我都会将其带在身边，歇息时，就如饥似渴地阅读。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的积累，我对老师题写的春联“花开富贵春潮涌，我爱国家福运来”、寿联“野鹤无凡质，寒松有本心”等内容逐渐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彻底爱上了对联这一民俗文化。小学五年级时，我便从村小转到联村完小，直至后来到镇上念初中，再到合川城里念师范、步入工作岗位，这让我在兰杰老师身边跟班学习的机会越来越少，但老师对我的耳提面命永铭心底，激励我不断前行。遗憾的是，老师赠送的三本书，后来仅还保存着《春联大全》。六年前，兰杰老师离世，没能送老师最后一程，愧疚万分，谨作挽联“育李培桃，风送落红滋沃土；霞蒸云蔚，城环活水润贤人”，以寄感念和哀思。随后，我又去书店购买了《声律启蒙》《笠翁对韵》与《春联大全》，将它们紧紧偎依在书架上。书中内容虽已大多烂熟，但我仍会常翻阅。

1992年秋，我入读师范学校。当年寒假的一个逢场天，我独自早早来到场镇上，壮着胆向场边茶馆店主询问：“老师，可以向您借用两张条桌吗？”“小伙子，你用来做啥？”店主回道。“老师，我准备为村民义务书写春联？”“免费写春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要不你先为我门店写一副？”我明白了店主的深意，思索片刻后，题写：“口有奇香，半盏碧螺赐福；馆无俗韵，一杯龙井延年。”横额“四座春风”。店主反复品读，不住点赞：“小伙子，有文化，今年茶馆的生意一定好！”见着此景，我赶紧配合店主贴上春联。店主爽快地在门店外铺开两张长条桌子，我立即摆开笔墨纸砚，店主还不停地吆喝：“这里免费写春联了哦！”我的身边，村民越来越多，店主主动维持秩序说：“请大家排队，有序领取！”低头快速书写中，我听到了父亲熟悉的声音：“老幺，你还免费？买纸墨的钱哪儿来？”我抬头忐忑地望着父亲，等待他的臭骂，却不想大字不识的他没有责备，话语很亲切：“老祖宗传下来的过年习俗，我们要延续嘛！你以后是要当老师的，要像兰杰老师一样，实诚教育村里的孩子们，为村民服务，如今就当练练手、壮壮胆！”这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激情与力量。那天，我在寒冬腊月中站立书写了3个多小时，将60余副春联送到了村民手中，丝毫没有感受到累。此后30多年，我坚持为村民免费写春联，走进30多个镇街和100余个村落，从未间断，让春联这只“吉祥鸟”飞进2万余户家庭。

系牢与对联的缘，我也在品味与深思“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蕴含的人生哲理与处世智慧，并将其作为一种生活准则来践行。

编辑：熊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