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峰专栏｜鹿山公园行走

村庄消失的地方，便是城市开始的地方。

周日，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阳光就是最好的动员令。带孩子去爬两江新区鹿山公园。登高的好处，除了可以骋目远眺，还可以离太阳更近，离云朵更近，离城市很远，离喧嚣很远。

当把高楼踩在脚下，远方的小区就像搭建的乐高城堡，在天青色的天际线下，影影绰绰。这时候，就特别能够体会到登山而小天下，借山而居心游天外的诗情与画意。

最早认识鹿山，是14年前的一个冬天。单位在空港新城奠基。那时候，还没有路，只有一条重庆到北碚的老路，逶迤过鹿山村，抵达黄山村。

那时的鹿山，是一个几千年都模样变化不大的原生态的村庄。高高的山岗，低矮的房子，菜地与果树绕房前屋后，甚至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几个坟包。村民们端着饭碗，看着眼前的热闹，几只狗跑来跑去。那时候，寒风猎猎，彩旗招展，春天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再后来，我搬到了鹿山附近。再去鹿山，是春天，采槐花的季节。北方人云集渝北，一时间兴起了把春天吃进肚子里。每当槐花满树、暗香浮动之时候，我都会带着长长的晾衣杆，来采高高的树上的槐花。

槐花的花期很短，采摘必须恰到好处。太早，花苞发青，吃起来苦。太晚，花朵散开，吃起来老，味同嚼蜡。必须要开未开、半开半闭的状态更好。爱吃这一口的人不在少数。见面一问，皆为标准的中原人士。他们把采槐花的习惯带到了山城。

有一次爬鹿山，当时地已经征收了，很多房子已经开始拆除。剩下的空地上，勤劳的新市民开垦成菜地，种玉米、红苕、洋芋、胡豆，也种香菜、小葱、汉菜等。山坡下、马路边，就有一棵棵高大的槐树。

老远，就能闻见槐花的清香，钻入鼻孔，沁人心脾。停车往树下走，兴致勃勃，突然发现杂草丛生的山道上，一条比胳臂还粗的黑蛇。老家叫风条子，曾经是人们餐桌上的美食。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吃蛇，它便大摇大摆，趁着春暖花开，出来晒太阳。那是一条野道，很少有人走。荒草正在接管村庄，蛇闻风而来。

这着实吓了我一大跳，小心脏差点跳出来，赶紧逃之夭夭。那一年，错过了采槐花，只好从网上购买，一解乡愁。只是网上轻易得来的，怎比得上亲手采摘的香呢？再后来，山坡被夷为平地，槐树一夜之间从鹿山村消失了。采槐花的乐趣不再，采槐花的人，你们还好吗？

再一次爬鹿山，就是这一次，受阳光邀请，受孩子老师力荐。他说，天气晴好的时候，会带孩子去爬山，把课堂搬到山顶上，把书中的知识具象化，让孩子了解身边正在发生的变化，让自然的种子在孩子心中发芽。一次微小的出游，让孩子们从繁重的学业中抽身，心旌摇动，美不胜收，竟然成为孩子们心心念念的美好。就像沉于心底的乡愁，总会在春暖花开时浮出水面。孩子们无比期待着下一次，再去一览。

带着对记忆的美好，带着对新公园的好奇，直奔山顶而去。一切都是刚刚建好的模样。大树刚刚安家，大多还在缓苗，努力发出新芽。唯有小树不知别离苦，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没心没肺。一些花草因为移栽，吓了一跳，便忘了季节，在冬天里绽放。譬如鸢尾花、三角梅，摇曳着春光。

山道边停满了车。足见有登高雅兴的人，不止我一个。大家心有灵犀，奔风景而来。在山顶上，搭起帐篷，放下露营桌椅，搬上茶具、点心，一次微旅行的氛围感瞬间拉满，个个都像是神仙。

这太阳很北方，能够晒得人发暖、发烫，用老家话，能晒出油来。山顶的游乐园里，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滑滑梯、荡秋千，把欢声笑语撒了一地。只是，山顶没有一把休闲的椅子。大人们只好散坐在草地上，像一朵朵刚刚扎根的蘑菇。

远处，是梯田一样的步道，灰色的是休闲步道，蓝色的是健身跑道。山脚下，是一个个崭新的小区，安放着逐梦而来的新市民，也包括我。

昔日的鹿山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学校、医院、商圈，比肩而立。央企纷纷入驻。新的马路、隧道、轻轨站不断开通。

一个充满活力、朝气、未来的现代化新城拔地而起。鹿山，已经褪去它的旧衣裳，披上时尚的新衣，未来的霓裳。

而春天，正在赶来的路上。

编辑：吴曼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