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峰专栏｜诗人在文凤

“让我们回到三岁吧

回到三岁的小牙齿去

那是大地的第一茬新米

语言洁白，粒粒清香

……

我们这些锈迹斑斑的大人

真该把全身的水都拧出来

放到三岁去过滤一次”

每当重温《让我们回到三岁吧》这首诗，我的心便飞过崇山峻岭，又飞到了重庆市武隆区后坪乡文凤村篝火诗会的现场。

2021年2月2日，农历腊月二十一，最低气温0摄氏度。75岁的傅天琳站在文凤村的土地上。此后三天里，进苗寨，访乡亲，献良策，迎来了春天，度过了小年，沐浴了春雨，留下了很多难忘的瞬间。

最难忘的当属篝火诗会。

入夜，山歌飞扬，彩灯缤纷，一群由七八十岁的老人、三四十岁的妇女、三两岁的幼儿组成的舞蹈队，载歌载舞，拉开了文凤村夜的帷幕。傅天琳高举着火把，点燃了象征幸福和光明的篝火。熊熊燃烧的篝火，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的喜悦。

村民们来了，诗人们来了，篝火诗会开始了。先是舞蹈，圆圈舞、摆手舞、交谊舞，舞舞动情。再是歌声，民歌、山歌、流行歌，曲曲入心。接着是诗，古诗、新诗、打油诗，诗诗关情。当曲声、歌声、诗声飘满文凤的夜空，一切都是美的，柔的，暖的。

“秋风的那个秋，雪花那个飘飘。雪花那个飘飘，年味到来。盼望我的弟弟，回家过年。弟弟回来心欢喜，欢欢喜喜过过年……”深受氛围感染的81岁苗寨老人接过话筒，声情并茂地向诗人献唱一曲，一下子击中诗人内心的柔软，有人当场洒下热泪。

“声音好，唱得好，改得好！好有感情，唱得安逸。”傅天琳禁不住为老人鼓掌。她拉住老人家的手，送上真挚的祝福，“老人家，你一定会过个幸福年，你一定会健康长寿。”

在天池苗寨，唱山歌是这里的习俗。寨子里的老人，几乎人人能唱。82岁的老人潘学周张口就来：“重庆检察来后坪喽，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他的山歌都是现编现唱，功夫了得。对于这种原生态的艺术，傅天琳频频颔首，鼓掌点赞，并向潘学周送上了牛年的吉祥物。

山歌润心，喜乐延年。在苗寨，八九旬的老人很是常见。人人长寿的基因，要拜这方山水、这方生态所赐。每个人亲近文凤的人，也都切身感受到一个道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篝火晚会现场，最开心的当属孩子们，他们围着篝火奔跑，把灿烂明亮的笑声洒在篝火上，让篝火燃烧得更旺，驱走了严寒，送来了温暖。

次日，便立春了。

“诗无处不在。孩子经常在写诗。奶奶自己有个外甥女，我为她记录了很多诗。有一次，下了大雪，雪把树枝都压断了，花园里一片狼藉。我3岁多的妹妹用手不断地刨雪，冻得小手通红，刨得满身大汗，一边刨，一边说，我想让它们重新回到树上。我写了一辈子，想都想不到。在三岁娃娃的盼望中，断了的树枝可以回到树上，这就是诗。”在天池苗寨村民活动中心“苗寨小课堂”上，一开始，傅天琳便用讲故事的方式，深深抓住了孩子们的心。

“怎么写一篇很好的诗？”在互动环节，9岁的小男孩罗勇在傅天琳鼓励的目光中，举起了小手。

“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多读书，二是多积累。”傅天琳举例说，比如写春天来了。起初，树尖上吐出绿粉。最先到来的，总是一群穿着绿衣裳的小姑娘。慢慢地，叶子长出来了，万紫千红的花开了。小鸟也回来了，小鸟的家又重新组起来。春天是一点点来到的，要好好观察苗乡的春天和城市的春天哪里不一样，第一缕春风吹来时你感觉到了什么。

“小伙子，你真棒。”因为第一个站起来提问，腼腆而又勇敢的罗勇获得了傅天琳赠送的儿童诗集，并获得了亲笔签名。

“写诗为什么最好的是自己？”10岁的何敏也站了起来。在这个女孩的内心，诗就是有情。

“因为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真善美。”傅天琳和蔼地说，我们写诗，不是打着灯笼火把，然后漫山遍野去找，其实就在我们身上，我们身上最优秀的品质都是诗。尤其是小孩，你们内心的真善美，有很多的梦想、渴望，你们对弱小的生命，比如一朵花、一只狗、一条鱼，你们也有对它们的爱，这就是一首诗。傅天琳希望她做一个和自然亲近的人、敏感的人、有爱心的人，把内心的欣喜、怦然心动的感觉写出来，这就是一首诗。

“孩子有时候说话，即使前言不搭后语，就像电脑乱码一样，但是它是美的。把这些记录下来，就是诗。在自己身上慢慢寻找，就能找到很多诗。”傅天琳告诉现场的孩子，你们每一个都是诗人，只是自己不觉得。

傅天琳回忆，她曾经去过少数民族地区一个山尖上的学校，学生画的一幅画让她印象深刻。画中，火红的太阳，蔚蓝的天空，辽阔的大海，海鸥正飞翔。在山上看到海洋，这就是孩子们的梦想。这个场景，让她热泪盈眶。傅天琳深情地说，他们梦想的小名就是小溪、小河，他们梦想的大名就是长江，就是大海。他们都是有梦想的人，他们把这些梦想写出来、画出来，就是一首诗。

关于如何读书，傅天琳分享了她宝贵的经验。“好书至少要看三遍，经常看，反复读，好的词汇要记下来。第一遍，我们往往会被情节吸引，一口气读下去。第二遍，在好的地方要停下来，反复看。第三遍，把好句子抄录下来，做一本文摘，通过抄句子会记得更牢。除了书本的阅读、知识的积累，还要阅读山山水水，阅读大自然。”

“作为诗人，我们的子弹就是我们的文字和语言。”傅天琳说，如果储备少了，就写不出诗来。通过多读书，加上一双善于观察事物敏锐的眼睛，文章自然而然来到你的笔下。课堂上，孩子们仰着一张张笑脸，写满了求知的渴望。傅天琳却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光芒。她说：“你们就是后坪苗乡最美好的未来，也是文学的未来。”

编辑：吴曼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