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塔塔眼中的“飞机彩带”

2025年9月3日这天，我的日常没有什么变化，读书，做饭，接孙子回家。但这一天又不那么平常，因为上午天安门广场要举办一场举世瞩目的大型活动。

我家的小孙子塔塔这年5岁，到了9月1日，他就该上幼儿园大班了，按他的话来说，他也是“大哥哥”了。

塔塔刚出生时，他爸爸妈妈就给他取了“塔塔”这个小名。一开始我们叫着还不太顺口，叫着叫着，5年就过去了，看着小孙子一天天长大，塔塔这个小名也越叫越顺口。同他在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的家长，很多都叫不出他的大名，但一说起塔塔，知道的人还真不少。

我们的避暑地在重庆市武隆区的仙女山上。二三十年前，这里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山区小县，面积不大、人口不多，县城都少有人愿意去逛。但现在，这里硬是打造出在重庆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5A级景区，有“天生三桥”的雄奇险峻，有“仙女山草原”的婉约旖旎，渐渐成了游客非常喜欢的地方。依托景区地理优势而建的避暑小区星罗棋布，商贸供应日渐丰富，每年都会吸引大量市民游客。

从前几年开始，我们也会在每年暑期带塔塔去避暑。2025年避暑前，我们就和塔塔“开宗明义”：现在开始就不能只是玩了，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幼儿园大班学习，做好幼小衔接，玩耍之外还要完成幼儿园老师吩咐的跳绳、用筷子、看图识物等练习。同时，我们还希望在塔塔童真的心灵里，慢慢形成对祖国大好河山的一个初步认知。

不犯浑的时候，塔塔还是很乖巧的，总是不停地问这问那。他的记忆力也不错，前两年带他来避暑的所见所闻，他差不多都记得。遇到某一天我做的饭菜比较合他的胃口，他还会很自得地扭扭屁股，洋洋得意间是满满的欢欣。

在塔塔玩耍和练习的间隙，我们也会和他聊一些事情，话题自然地转移到了将于2025年9月3日在北京举行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阅兵仪式上。小塔塔听我们说得眉飞色舞，有时也会插嘴，还懵懵懂懂地提了很多问题，当了多年教师的婆婆就又有了重新上岗的激情。

婆婆循循善诱、不厌其烦，尽量用塔塔这个年龄段能够懂的语言来解答疑问。但直到最后，婆婆的回答仍然不能完全满足那张小嘴巴的刨根问底。

认认真真说起来，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华民族所遭受的那场空前大浩劫，以及华夏大地普天同庆的抗战胜利，不要说对于只有5岁的塔塔，即便是对于像我这种年近七旬的老人来说，感受都不是特别具体。我觉得可能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们重庆的地理位置。重庆地处大西南内陆，在客观上隔开了这里的人与侵略者面对面的拉锯对抗。很多重庆人对抗战最惨痛的记忆，就是惨绝人寰的大轰炸：成片街区变成废墟火海，无数平民百姓无家可归，较场口大隧道近万人窒息死亡……

大轰炸是重庆人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我们长辈对抗战最深刻的记忆。我记得孩提时候，家里的老人们会经常提起“五三”“五四”大轰炸这样的话题，教育我们要百般珍惜和平的美好。母亲去世时，我还不太懂事，好多事都是哥哥姐姐告诉我的。据说现年86岁的大姐在轰炸时，尚在母亲腹中，彼时母亲是藏在家里的木方桌下才躲过了炸塌的房顶木梁，捡回两条性命。后来，一家人逃难到今天两江新区黑石子的位置勉强度日，才有了我大姐，后来有了我。

2025年9月3日那天，我们一大早就忙完了各种琐事，在家里静静地守着电视机，一边观看天安门广场的盛况，一边唏嘘人生的壮阔。也是得益于如今互联网的四通八达，微信中，我了解到居住在甘肃白银的大姐也端坐于电视机前，我估计她看直播的感受可能比我们更真切。但我不敢问，她也没有说。

居住在北京的一位作者，在微信中发了他在家里拍摄的新型战机翱翔在万里晴空的小视频，令人无比振奋；幼儿园的老师也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段即时视频，我注意到，塔塔端端正正坐在小朋友中间观看直播，非常专注。

傍晚，我准时去幼儿园接塔塔，一见面他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告诉我他今天也看电视直播了，好多好多的人哟，还有飞机在天上飞，飞机后面那个长长的彩带好漂亮。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塔塔说的那个“飞机后的彩带”，就是阅兵式中由7架歼-10系列表演机在天空中拉开的14道彩烟。彩烟迎风飘逸、靓丽迷人，怪不得小塔塔那么喜欢，眉宇间满是崇敬。

聊完“飞机彩带”，塔塔拉着我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说：爷爷，我饿了，去给我买奇趣蛋。

编辑：刘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