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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丨春风吹过万物生

作者:周书华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6-02-08 18:3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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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已到春天,从城市的上空吹过的风虽然还有些冷峭寒意,但小区高大的黄葛树,却首先感受到了春的到来,枝丫上,一个一个的小嫩芽正在逐渐膨胀,绿意绽放指日可待。

妻说,下班后想去转转,看看绿野遍山,听鸟雀欢快的声音,接接地气,顺道去一老店买点卤菜。

驱车近40分钟,来到长江边上本地人经常光顾的老店,此店紧挨着一老牌国营企业。店里已有几桌人正在就餐。江面上的风呼啦啦地从敞开的大门吹了进来,脸上能感受到室内室外的冷暖交锋。春风比人更知道遍布在墙壁上的每一处缝隙,它们挤扁了身子登堂入室。每当风来的时候,人们只知道把窗户扇叶掩上,却不知道还有很多不起眼的缝隙一直像叛徒一样出卖着室内的温度。一时之间,室内便盈动着气流缓缓游动的声息,带着长江里一江春水的清新。随着春风的介入,室内挂在墙上的虎年年画,被春风掀起一角,上下摆动,窗外木栅栏上晾晒的衣物,在无休止地荡着秋千。在这里的食客,喝酒不疾不徐,任由江风拂面,感受季节更替,在悠闲中等待“酒至微醺”的惬意。

烟雨城头半古今,一江春水向东去。清寒,街上少有行人,难得有早春闹市的宁静。雨水季节,云雾缭绕,高楼在其间若隐若现,如一幅水墨画的城市。

小店旁边有棵高大的黄葛树,那些整个冬天都悬挂在树上的仅有的,固执的枯黄叶子,被风一吹,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到土地上。蜡梅枯黄的花儿干瘪地挂在枝头,美人迟暮,还是有些风情犹在。春天的遗憾和渴望总是很多,它们将心事藏在深沉里,用爽朗和洒脱迎接春天。

路边颜色枯黄的枯草丛中,有绿色星星点点地在萌动。看上去是那么的稚嫩,柔软,像婴儿的眉睫似的。这样的萌动若有若无。白居易所说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那枯黄的草应该是去年的枯,今年的荣吧。那些若隐若无的绿意,在太阳的温暖的光里就要睁开眉眼了。

抬眼望去,春天的种子在山野悄然发芽,万树繁花藏匿在一江碧水的两岸。路边的柳树,枝丫间已溢出水水的嫩绿,一缕缕飘逸流畅,仿佛烟云,是国画写意的笔法。还有几株玉兰,零零星星地绽放。墨灰的枝干上没有一片绿叶,白色的玉兰花,冰雕般静默在半空,飘旋在半空,以不热烈的姿态宣告着,已是春天。

沉睡了一冬的蚂蚁、蚯蚓、飞虫这些卑微的生命,开始不老实了,一个个争先恐后要出来。用它们柔软的头颅撞开了渝城春天的门槛,把半生的温暖和热度从泥土里挖掘出来,献给这个春天,渝城的大地上从此显露无限的生机。

买好心心念念的卤菜,我们来到城郊铁山坪一处视野开阔的草地。坐在随车带的收折椅上,和着春风嗅着垂涎欲滴的卤味,闻着泥土和花香,看着远处闹市的次第亮着的灯火,和妻聊着生活的日常,感受着浓浓的人间烟火,安静淡然。

一夜之间,春风来了。

或许,春风在渝城的某个角落潜伏了很久,像一只伺机捕捉猎物的猎人。默默地等待着,待到攒足了劲,等着冬天的力量逐渐削弱减退,然后,在大家期盼已久的时刻,呼啸登场。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席卷一切枯枝败叶。李花、桃花、杏花、樱桃花……花事一个接着一个,挤挤搡搡地从这片洼地赶到那个山坡,一不留神,就到了某个村庄。

和煦的春风,吹着口哨,披着绿衣,噙着微笑,就像一位风尘仆仆连夜赶来的老友,没有打招呼,却饱含着会心的约定,似乎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吹面不寒杨柳风”,驱赶了混沌的睡意,留下的是满脸的惊喜。我站在城郊的山野之上,极目远处,无论枝头还是田野里,都是像被绿水渲染的绿意。我知道,新的一年已整装待发,即将在这里启程。

吹过的春风,如草原上奔腾的马群留下的脚步声,在渝城的每一角落,在繁衍生息的物种延展里,播撒着绵延不绝的梦想和萌动。温暖的阳光四散开去,照到了心里,人的脸上也不知不觉焕发出笑容,一脸的春天模样。

小区的步道边,一树鲜艳的桃树正努力地绽放着花儿。前几天去快递超市取快递时,咋就没有留意到它开花了呢?大概关注点主要在快递上,对周边环境的变化没注意。

站在离桃树不远的地方,还没靠近,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就迎面扑来。有种明显的淹没感,人被动地陷入了气味的海洋。馥馥的香气裹挟着电流般的嗡鸣声。蜜蜂!满树萦绕。而且那一簇簇一蓬蓬桃花,隐隐约约还透出些淡绿色。该用什么色彩去描绘它呢?花蕊是星点明黄,花瓣需要用大量的粉红,和一滴草绿色,才能融合成这一朵朵红的雾绿色吧。

街旁的柳树在风中婆娑起舞。春从柳上归,那些在风中轻轻飞舞的枝条非常抒情惬意。可天空中下着小雨,温度一下子又降下去了很多,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冬天。这是春天里的冬天。

应该是春暖的时候,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哦,难道这就是以前母亲在这个季节常说的“倒春寒”吗?我想,此刻,老家山里的桐子树花开得正艳吧。温度越低,桐花就开得越美,俗称“冻桐花”。料峭的风刮过脸庞有些寒意。把手放在兜里,把自己蜷缩在厚厚的棉衣里。这样的季节,不应该是春天。但是,我还是相信,寒冷挡不住春的步伐。果然,天一放晴,春天突然就到了。

世界在生长。麦苗返青。那些挂在墙壁上的犁铧锄头等农具则开始有了新的梦想。麦苗在新的春天到来的时候就要拔节了。枝桠萌动。河水清亮。春天温暖。花自身的纯洁性,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它让你欣赏,只是欣赏,没有要求,没有目的,没有任何功利性质,反而使精神得到了愉悦和净化。人和花之间就像贯穿着一种隐秘的交流。

围篱笆的灌木丛,也热烈地炸开金灿灿的黄花。那是连翘,早春的优良观花树种,也是一种药材。更多树木还光秃着,但用心感受,便能发现有些缭绕之气隐然其上。所谓紫气东来,所谓先兆,应该是空间里蕴藏的能量源,也都真实存在于物性之中。

事实上,万事万物的美,在其深层意义上都和爱分不开,只有饱含爱意的心灵,才能赋予事物精彩绝伦的美感。

每到雨水后,父亲常会念叨这样一句俗语“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意思是指九九过完,万物复苏,农人便可以带着家里的耕牛下地春耕了。我国是一个农业大国,物候天气对于庄稼人的耕种生产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从古至今,在中国人的心理当中,九代表着一个到达巅峰的状态,古代的老百姓对于天气的总结也是如此,普遍认为,一个九日就可以作为一个循环。而在中国的道家文化当中,九九八十一则是一个返璞归真,各项事务都要重新洗牌的时刻,所以到了天气上也是如此,每到冬天时,父亲都会告诉我,真正的寒冷天气其实就是从一九算起,到最后的九九,一共就是八十一天。

近水柳条吐新绿,隔岸啼鸟催春耕。在田埂旁,沟渠边,早慧的杨柳,描画出春天淡淡的眉睫;而不解风情的板栗,依然蓬头垢面的,宛似懵懂的小丫,傻傻地挂在枝丫上,看庄稼人出没在风里雨里。燕子来了吗?或者还在赶来的路上,而百灵鸟常骤然自地面垂直地冲上天空,待升至一定高度时,稍稍浮翔于空中,而复疾飞直上,载歌载鸣,高唱入云,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很有情趣。

三三两两的农人散落在田野间,或疏通着沟渠,为泄水排涝作准备,这才是真正的未雨绸缪;或填补着田垄间蝼蚁黄鳝的涵洞,为的是迎接开春第一拨哗哗的雨水。

还记得,我们家在平整好的秧苗地上撒谷种秧之类的活儿一般都是母亲操作。我和哥哥的任务是在母亲抛撒均匀的细碎白芽谷种上撒一层筛细的煤炭灰,让其严严实实覆盖这些嫩苗,给它取暖,为它保温,直到它们在寒冷的早春里长成郁郁葱葱的秧苗。

谷种下田了,春耕也开始了。此时遍布在水田里的紫云英,在三爷爷手持牛鞭吆喝大黄牛拖犁耙田的过程中,早已变成了水汪汪一片。

在刮风下雨的日子里,三爷爷喜欢穿一件蓑衣,戴一顶斗笠,系一块塑料薄膜在腰上,手里提着一个竹篓。那蓑衣黑而沉,斗笠褐而枯,竹篓里装着他吆喝大黄牛犁田时翻出来的泥鳅和鳝鱼,偶尔也有几条鲫鱼在浑浊的水面蹦跳,溅起水花。

早春的大山,乍暖还寒。年少的我,时常在跟随父母劳作之余,站在布满水帘的窗前暗想心事,想着春雨的前世今生,想自己的前途命运。

雨过九台山水静,一声虫鸣天地新。极目远眺,远山的跟前是一抹阴暗的天空。平素这样的窗前是少有生机的。只有下雨的时候,才会有雨线打破惯有的寂静。雨细细下着,一滴紧随一滴,变成一串、一线,有时会是一片。经常在这样的百无聊赖而似有牵挂的氛围里,深深地陷入渺茫的思考。这些思绪如窗外的雨一样,落在心里,激起涟漪,渐渐在心间流淌蔓延开来,汇成一泓浓浓的湿润,随着岁月迁移慢慢干涸。久而久之,我把“观云识天”的技巧,无师自通地演绎到雨上,如果窗前的雨丝细密而紧,那就是春天;如果雨丝肆虐纷乱,那就是夏天;当雨丝带些萧索和冷清,那便是秋天来了;如果在雨丝里看得到前面屋檐下的冰棱,那就是冬天的雨了。时光匆匆,春秋易度,老家山里的雨现在是什么样,不得而知。但春风是我遐思的启蒙,春雨是我青春的萌动,却毋置疑。

作别远去的岁月,我知道自己已开始渐渐地变老,可是面对这样的雨还是会有点不能自持。东风裹着毛毛的雨丝,游荡在灰茫茫的天地间,衣服上沾满了细密的水珠儿,手指弹过,在早春寒冷的空气中漾开一片温暖……

雨水过后,一般去年种的蔬菜在来年的春天长出嫩嫩的菜苔,也称之为菜心。这些菜苔亮晶晶的,绿油油的,绿中带点黄。特别是头茬的菜苔,一棵比一棵粗壮,叶子新鲜,心粗腿壮,看着都让人心生喜悦。

母亲菜地里白菜抽出来的心,脆嫩,胶凝,尖尖上挂着星星般的花骨朵,羞涩的少女一般。唐朝戴叔伦《崇德道中》诗云:“暖日菜心稠,晴烟麦穗抽。”可见,在以丰腴为美的唐代,白菜苔就是席间一味了。不过,时过境迁,这些顺应时令生长的菜苔在料峭的春寒暖日中吐露菁华,里里外外满是气节。

一晃眼,已到中年。每次吃着妻清炒的菜苔,感受到的是经年的味道。

伴随着温度的升高,山野间的可食的野菜也不甘寂寞地登场了。蒲公英、灰灰菜、马齿苋、香椿……这些刚刚长出的嫩芽都是餐桌上的美味。如香椿,叶芽红润,梗肥质嫩,味香而浓郁,清爽可口,堪称野味之美。

天光渺渺水波摇,故里香椿满山垭。儿时,春天吃得最多的是香椿芽。父亲说椿芽有清热解毒,健胃理气,润肤明目之功效。香椿树大多长在田间地头。记忆里,当香椿树上嫩红嫩红的椿芽在春风中晃来晃去时,树上常常攀附着一两个男孩。他们像猴子一样机敏,两腿一盘,坐在树干上,或干脆立在树杈上,风吹得树摇来晃去,却无奈他们何。他们有的拿着挠钩,有的拿着竹竿,只就椿芽上一钩或一按,椿芽便如一支力竭的箭镞,倏然落下。树下则必定有三四个男女孩子在捡拾。阳光照到头顶上时,树上的孩子下来,他们平分了香椿,便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这样,中午几家的饭桌上,便有了一盘时鲜菜肴——凉拌香椿或鸡蛋炒椿芽,绿绿的,香香的,诱着人的胃口。不到一周,山村田野上的香椿便被孩子们掰完了,原来在风中摇头晃脑,生机勃勃的香椿树,立刻显得光秃秃了。不用担心,过不了几天,这些树上就会重新长出椿芽,大人告诉我们,香椿是越掰越旺的。

现在,开春后,也常会和妻子到山野间去采挖野菜。我们采摘过马齿苋、野蒜苗、蒲公英、野韭菜等野菜。边踏青边去寻找野菜,让有些疲惫的身心与大自然亲密接触。这个时候,脚踏阳气升腾的土地,敞怀拥抱着明媚阳光,呼吸着清新空气,看着野菜从松软的泥土里拱出嫩芽,碰触春日融融里的一缕微凉,握着温湿的土壤,那份喜悦,那份情缘,那份失落之后的找回,那种感恩大自然的心情,是多么的惬意,又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采摘回来的野菜,妻会根据野菜不同的吃法用来煮汤或炒或煎,调味品也就是油盐葱蒜姜。先将野菜淘洗干净,有时用开水焯过,待水沥干后切碎凉拌,滴上几滴小磨香油,色香味俱全。也会烹制成蒲公英鸡蛋汤、槐花汤等,或者做灰灰菜煎饼野葱小蒜抄手。味道清爽鲜美,让人回味悠长。

生长于山野的野菜,根扎田野,昂首蓝天,顺其自然,慷慨奉献,令人佩服。它们朴实无华、开朗泼辣,给人以深深的启迪。野菜不讲条件,顽强拼搏,滋生山缝石隙、野滩荒岭、田间地头,有点水就泛滥,给点阳光就灿烂。它们不图名利,默默无闻,环保无污染,食用有营养,药用能疗效。其品格让人钦佩赞叹。

岁月匆匆,年少时吃野菜是贫困饥饿的代名词。现如今,野菜是高端食材,是保健食品,是减肥良药,人们品尝它是奢侈,有时候,就算想吃,在熙熙攘攘的大都市,也难如愿。或许,更多的人,也和我一样,是想体会那些远逝的童年时光,品味那野菜独特的魅力。或许,沧海桑田,时间自然的轮回,折射出社会的匆匆变迁,给人以无尽的思考。想过去,看现在,不忘过去,珍惜现在,向往未来,我的心中就永远充满绿色,生活也就洋溢着野菜原生态的香醇。

“春风朝夕起,吹绿日日深。”三月的风,卷走了寒冬的阴冷,吹来春光明媚如画,吹得大地生机盎然。春风吹遍田野,每一个被抚摸的生命,每一颗被吹暖的心,都将扎根泥土,焕发新生!


编辑:熊冬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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