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丨有梅来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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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6-02-08 19:24:14
北风吹彻的日子里,总有人在等一株梅。其实,无需等待,执拗的梅,早已挣脱寒凉,一路奔向人间。
梅的好友等候多时。风,紧紧抱着枝干,缠缠绕绕不肯放手;雪,柔化了身形,把滋润递给枝头,连鸟雀也一路叽喳,逢人便打听梅的消息。知否?知否?知或不知,不重要,因为梅香,根本藏不住。
梅,最有骨气。它的左右芳邻,譬如桂花,早在金秋缀满枝头,还有对门的栀子,也在盛夏送过幽香。切!没什么了不起!梅有自己的节奏,更有自己的坚守,从不肯为谁勉强自己。春暖花开,本就天经地义,漫天风雪,一朵朵、一层层、一片片绽放,才热闹又欢喜。
追着梅香而来的风,一把搂过梅花的肩膀,老友一般,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这下可好,羞涩的梅,被这一番情意乱了方寸,一身莹黄,愈发嫩得像浸过水的玉,沁人的香,也愈发浓烈绵长。恰到好处的问候,梅笑而不语,把所有的欢喜都付诸香气,一路飘散。
小雪急匆匆来了,像个迟到的孩童,没了“傲雪”模样,踮着脚尖,轻轻探一探枝丫,生怕扰了绽放的梅。它还学着风的模样,悠悠蹭了蹭花瓣,把一身的洁净与清宁,都覆在梅花的瓣尖枝干上。见梅不恼,雪愈发殷勤起来,它召集来伙伴,一片片、一层层,团团拥起梅花,不厚也不薄。沾着花香,雪心里美极了,顿感自己成了花,不肯再离去。可不就是啊!梅香藏在身上,终于圆了梦,飞上枝头变作花!
风在吹,雪在飘,梅顺时而为,身形虽纤瘦,心态却丰腴,抽枝、展叶,不慌不忙蓬勃绽放。“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隔了很远,梅都能借着风,越过围墙,溢出园子,一路送香。
闻着香,整个人都觉得清芬。这可是隆冬啊!此时此刻,天地被冰雪封印,这香却如一道破晓的光,若有若无,如丝如缕,缓缓漫开。轻吸一口,那芬芳气息便从鼻尖漫入喉间,再缓缓沁透心底,五脏六腑都似被雪水涤荡过一般,澄澈通透,一身的倦怠与浮躁,都在这缕暗香的萦绕中,悄然消融。再抬眼望去,纤瘦的梅枝,于一片银白里傲然挺立,黄的花,墨的干,何等壮烈!
想到小时候,在乡下,身边多少人的名字都带着“梅”字:蜡梅、红梅、春梅、雪梅、梅兰……仿佛有了“梅”,就有了诗意,连村口八十岁的阿婆,也被人唤作“梅娘”。她们都是村里的花,星星一般点缀着乡野的四季,尤其是冬季。只需长唤一声:“梅啊,梅……”眼睛里就多了亮意,朴素的日子也添了些美丽。
前几日,在街头置办年货。远远地,听见有人叫自己小名,“燕儿,燕儿,老郭家的小燕儿……”来人且唤且笑,细细端详,正是梅娘家最小的女儿“小梅”。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儿时的模样,笑眼弯弯。一靠近,就攥住我的手,还是儿时那般温热,絮絮叨叨说着家常。临分别时,说家里头的蜡梅又开了,香得满院子都是,盼着我有空回乡下看看。
有梅来寻。突然,“梅”就这么具象化了。我的笑,在心里一圈圈泛起涟漪,即便岁月走得再远,那些藏着梅香的人,那些浸着烟火的情,轻轻浅浅,岁岁年年,一直未曾疏离。

编辑:熊冬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