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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档育人 | 一位军代表的工作笔记与一家兵工厂的新生轨迹

作者:温勇耀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6-02-09 08:30:00

方寸之间,记下的是滚烫的初心;岁月为证,践行的是千钧的诺言。

透过新中国成立之初第二十九兵工厂〔今重庆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军事代表陆凤翔的工作笔记,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革命者的初心使命,更是第二十九兵工厂这座人民工厂的破茧新生。

临危受命

1949年12月初,风带着硝烟散尽的清冽,拂过重庆的街巷。刘邓大军的脚步声踏碎冬日沉寂,这座山城正在历史的转折处,等待开启新的序章。在一个寒意渐浓的清晨,随军南下的西南服务团二团一支队队长陆凤翔接过一纸任命,他将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重庆市军事管制委员会的驻厂代表,紧急奔赴位于重庆大渡口的第二十九兵工厂。那里刚刚遭遇了一场猛烈的爆炸,十多位工人在搬移炸药的护厂斗争中壮烈牺牲。

1949年12月6日,陆凤翔一行代表军事管制委员会正式接管了工厂。尽管早有准备,他们还是被眼前的惨烈景象惊呆了。在工作笔记中,陆凤翔写下这样的话:

从厂区内看到的是瓦砾遍地,电力厂被彻底炸毁,厂房整个钢筋混凝土屋顶翻卧地上,英勇抢救而被难的同志们和工人们的尸体尚深埋瓦砾之中,残留炸药到处可见,生产完全停顿,全厂呈现着一片破坏后的景象。上层职员对我们疑惧,职工生活极度困苦,而敌人的罪恶破坏使职工们沉浸在忧闷之中。

陆凤翔原名陆清廉,1913年出生。受家庭和中国著名哲学家胡绳等进步人士影响,陆凤翔在求学期间就参与创办了社会科学研究会,宣传马克思主义,并于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曾担任《冀鲁豫日报》副主编、八路军直属六团政委等职务。他过往的足迹里,有穿行城市街巷的奔波,有笔尖流淌的呐喊,更有枪林弹雨中的冲锋。

那时,陆凤翔在鞭炮锣鼓声中被工人们簇拥着走进中山堂会场,他身姿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里,藏着硝烟淬炼出的沉着与锐利。他站在演讲台上,挥舞手臂向工人群众大声宣告:“国民党反动派已经被我们打倒了,现在工人是工厂的主人,工厂是工人的家,工厂要工人自己来管理。当前的任务是要依靠大家修好机器设备,早日恢复生产。”会场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当时,第二十九兵工厂受损严重,面临的环境十分复杂。炼铁高炉等厂房设备遭到严重破坏,机器已停止运转,入夜后的工厂一片漆黑。各种暗藏的特务、残匪相互勾结,不时对工厂设备进行破坏,并得意地叫嚣:“让你们10年也恢复不了生产!”

陆凤翔按照上级指示,坚持“依靠工人,团结职员,修复工厂,恢复生产”的工作方针,发动全厂职工掀起紧张而积极的修复热潮,接连挫败发动多起挑衅的敌特势力。1949年12月29日夜晚,一批数量众多、来历不明的土匪包围了第二十九兵工厂,不准工人出入。陆凤翔临危不乱,一面严密监视,一面密令警卫员进城向西南军政委员会报信。第二天,包围工厂的土匪仓皇遁去,工厂转危为安。

经过近半年的努力,在1950年5月前后,第二十九兵工厂沉寂已久的烟囱又升起了缭绕的青烟,机器重新启动,工厂焕发了生机。1950年5月、6月、7月,第二十九兵工厂的炼铁和炼钢产量频频打破新中国成立前的生产纪录,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气象。

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在第二十九兵工厂工作期间,除了组织恢复生产,陆凤翔还围绕完成成渝铁路钢轨轧制和供应任务,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在他的工作笔记中,也留存了许多鲜为人知的记录。

新中国成立后,为适应国家经济、政治、军事的需要,为实现四川人民的愿望,党中央决定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兴建成渝铁路。其中,第二十九兵工厂承担了为成渝铁路轧制和供应钢轨的光荣任务。

1950年5月10日,第二十九兵工厂工程师潘继庆、金石声、邹承祖等人依据英制资料,以6400匹马力蒸汽机为动力机,利用1938年从汉阳铁厂迁来的800毫米轧机,在加工修补的旧辊上,用自炼的小钢锭,试轧出每码85磅的重轨,并建成了一条半手工作业的重轨生产线。一周后,中共中央西南局、西南军政委员会、中共重庆市委员会、重庆市人民政府等的主要领导,以及报社记者、兄弟工厂代表共350人冒雨参观了工厂,称赞第二十九兵工厂全面开工、轧出钢轨,是西南地区乃至全国经济建设中的一件大事,钢轨的生产,尤其是四川人民的福音。

但工厂刚刚恢复生产,尚未形成系统稳定的生产能力。面对成渝铁路快速建设的现实需求,陆凤翔深知完成这一任务的难度,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自己的复杂心情:

钢轨厂在修复后还没有正式生产任务,解放前该厂也没有生产过大型钢轨。我们只是在恢复生产中试轧大型钢轨有了初步结果。在大渡口全厂来说,当时钢轨厂是最薄弱的一环,存在的问题最多。首先是工人与职员间的关系极不正常,管理人员是原封不动地接管下来的旧管理人员,他们的思想还没有经过改造;工人们仍然以对待旧管理人员的态度来对待他们。他们既解决不了群众在生产中提出的问题,群众也不听从他们的话。生产秩序紊乱,工人和技术人员对轧制大型钢轨没有经验,机械设备事故频繁,停车时间长于生产时间,钢轨的产量既少质量又差,次品多于合格品。各生产工序之间互不衔接,钢坯的供应不能满足烘钢炉的需要,轧钢能力既大于烘钢能力又大于整理能力,形成中间大、两头小的畸形现象,再加轧辊的供应不能满足轧钢机的需要。如不将该厂加以改建与扩建,则不能担负大量生产钢轨任务。扩建改建工程正在进行,但生产不能中断。可知钢轨厂存在的困难是多方面的。另一方面,成渝铁路修建速度天天上升,对钢轨需要与日俱增,情况十分紧张。

陆凤翔寄希望于工厂扩建改建,但扩建改建周期长、见效慢,还要分散本就有限的资源,结果第二十九兵工厂在1950年8月、9月、10月都没有完成原定生产任务,为成渝铁路及时供应钢轨的压力变得更大了。

批评与反思

1950年10月,陆凤翔改任西南工业部办公室主任,第二十九兵工厂军代表一职由西南军政委员会工业部副部长刘星兼任。刘星吸取了陆凤翔在任时的工作教训,深入发动群众,仅用两个月时间,就使第二十九兵工厂的钢轨产量和质量均大幅超过原计划指标。

1951年初,在西南局城市工作会议上,邓小平同志深有感触地说:“大渡口钢铁厂(即第二十九兵工厂)依靠了群众,才出现了奇迹。”陆凤翔却认为奇迹的出现多少与基建工程的完工有关,忍不住说:“如果没有基建工程的完工,产量是不会增加那样多的。”邓小平同志听后严厉地责问:“好,你说说,你在那里产量是多少?”一句话问得陆凤翔哑口无言。

这件事深深烙印在陆凤翔的脑海里,事后他在工作笔记本上作了深刻反思,认识到工厂恢复生产后,自己“产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以致对工作的发展方向看不清。他在笔记中写道:

对大渡口钢铁厂来说,国家不仅要求恢复生产,而且要求充分供应修路所需的大量钢轨。事后看,扭转局面的唯一出路,乃是依靠群众,发动群众,为完成钢轨的生产任务而斗争。但当时自己的头脑并不是这样清醒,仅在职工大会上作一般的号召,没有深入群众作艰苦的发动工作,错误地将希望寄托于扩建改建工程上,而不发动群众。即使基建工程,质量也无保证,致不断返工,使完工日期一拖再拖……今天回忆起来,自己也觉可笑。明明自己失败了,还不肯认输,好一个阿Q精神!

1958年8月20日,时任冶金工业部华东矿山管理局局长的陆凤翔,在北京开会返程途中因飞机失事不幸遇难,时年45岁。他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葬于南京雨花台。他的相关档案和工作笔记至今仍被妥善保存,激励后来者谨守初心使命,坚持群众路线,做不骄不躁、勇于承认并改正错误的奋斗者。

作者单位:重庆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档案馆


编辑: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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