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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走基层|火锅里的年味

作者:当代党员杂志社记者 胡梦元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6-02-13 08:52:52

腊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作为一名北方人,在这一天本应该咬一口酥脆的火烧、煮一锅滚圆的饺子。可身在重庆,或许整一顿火锅,更有烟火气。

我和朋友裹紧外套,跟着导航在巷子里转过几道弯,隐约有香气飘来,最终在半坡前停住。这里的空气中浮着一层牛油混着花椒的香味,暖烘烘的,像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我的衣角,把我朝里引。

刚一推门,一股热浪裹挟着人声扑面而来。只见店内摆着满满当当的方桌条凳,头顶吊着暖黄色的灯,墙上贴着喜庆的年画。几十口锅子同时沸腾带来的暖意,夹杂着笑语与碗碟的清脆碰撞。

“两位?里头挤一哈!”老板娘的声音传过来。她系着油亮的围裙,手里托着堆成小山的毛肚盘子,在桌凳之间穿梭自如,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

我们被引到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木凳似乎还残存着上一位顾客的余温。朋友第一次吃火锅,问老板娘有什么推荐。老板娘操着爽利的重庆话:“老肉片、毛肚、鸭肠、黄喉,还有自家做的黑豆腐,再来份脑花?安逸得很!”不多时,锅底来了,一个圆口大铁锅,盛着凝成红玉般的牛油,嵌着密密麻麻的干辣椒和花椒。待锅子落定,乳白色的高汤沿着锅边注入。熊熊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安稳的“呼呼”声。

奇迹在几分钟后发生。成块的红油开始苏醒、融化,辣椒与花椒在翻腾的油汤中浮浮沉沉。先是一股沉郁的牛油香,醇厚踏实,接着,辣椒的燥烈与花椒的麻酥破壳而出,那香气不再飘散,而是有侵略性地、一层层地漫过来,钻进鼻腔,贴上喉咙,呛得人忍不住咳嗽。汤底从浑浊渐渐变得红亮、油润,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唱着滚烫的歌。这口锅,活了。

菜也上得利落。硕大的盘子里是水灵灵的“老三样”:毛肚叶片肥厚,梳子般的突起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鸭肠粉嫩,盘成整齐的一圈;黄喉白皙剔透,像碎了的玉片。旁边是一碟老肉片,肥瘦相间,纹理分明。黑豆腐敦敦实实,气孔里吸饱了卤水的精华。脑花则静卧在清水中,象牙白的质地,柔嫩得让人不敢触碰。

蘸料是自助的。墙边一长排锃亮的不锈钢盆,是这场盛宴的调色盘:金黄的香油、雪白的蒜泥、翠绿的香菜葱花、暗红的辣椒酱、乌黑的蚝油陈醋……我建议朋友舀半碗香油,压入三勺蒜泥,撒上香菜,再点几滴醋——这是老板娘以前传授给我的地道“油碟”,据说不仅能降燥护胃,还能烘托本味。

锅已沸腾到顶点。我夹起毛肚,在红汤中一涮,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滚烫的红汤瞬间包裹了毛肚,它的边缘慢慢开始卷曲。时间一到,迅速提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热气腾腾的弧线,“啪”的一声落入油碟。入口的瞬间,牙齿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充满弹力的脆嫩,继而齿尖合拢,浸满汤汁的毛肚爽利地裂开,香辣奔涌而至,牛油的醇厚、蒜泥的辛香、香油的润滑层层递进。来不及细品,只能囫囵吞下,一股热流顺着食道直抵胃中,额头随之沁出细汗。

鸭肠只需烫三秒,烫到它蜷曲成恰到好处的弧度,脆生生的。黄喉要煮久一些,煮到边缘微卷,口感变得奇妙,脆中带韧,嚼劲十足。老肉片带来的是慢热的惊喜,煮上十分钟,肥油化入汤中,变得软糯入味,几乎入口即化。脑花需用漏勺小心托着,在汤的微沸处浸煮十来分钟,直到它变得如慕斯蛋糕般绵密,用嘴唇一抿就化开,浓郁的脂香与麻辣的底味交织散开来。

环顾四周,每一桌都洋溢着年关将至的热闹。有全家围坐的,老人正小心地为孙儿涮一片午餐肉;有情侣相对的,女孩辣得直吸气,男孩笑着递上豆奶;也有如我与朋友这般埋头“干饭”的,仿佛正与这锅红汤默默对话……笑声、锅底沸腾声、杯盘碰撞声、服务员的吆喝声,在店内碰撞、回荡、混合,汇成一片温热而浑厚的嗡鸣背景音,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嘴唇辣得发麻,筷子却停不下来。那辣仿佛有种魔力,刺痛味蕾,又催生着对下一口的渴望。“原来火锅也能让人有过年的感觉。”朋友笑道。这时,年的滋味没有挂在嘴边,而是沉在锅底,化在汤中,落在每一筷捞起的热气里。

离席时,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的,呼出的气都带着花椒香。推开门重回寒冷街道,仿佛从一个热烈的梦中醒来。

夜色清冽,远处灯笼高高挂起,年,真的近了。

回头望,店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里头晃动的人影与袅袅上升的热气。我知道,那红汤仍在翻滚,人们仍在欢笑,那浓得化不开的烟火气,正团聚着八方来客,抵御冬日寒意。

这或许就是最踏实自在的年味——无需多言,只管围炉坐下,在滚烫的红油里,打捞起一筷子的热闹,让温暖从舌尖,一路烫到心底。

编辑:胡梦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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