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渡”此流年

农历腊月十九，凌晨4点，长江还沉浸在冬夜的静谧之中。陈本启和妻子冉龙清几乎是同时醒来的。两人起床后，披上外套，一前一后走进了菜地。手电光划破黑暗，照亮沾着夜露的蔬菜。他们熟练地采摘、捆扎、装筐，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直到一切齐整，夫妇俩挑起沉甸甸的菜担，一头扎进晨雾中，直奔重庆市忠县洋渡渡口而去。

到达渡口时，码头上只有江水轻轻拍岸的声音。“渝忠客2180”号客轮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舱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这是长江忠县段最后的“水上公交”，也是当地菜农们长期以来不可或缺的“背篓渡船”。陈本启夫妇踏上甲板，将装满蔬菜的竹筐稳妥安置，这才走进船舱，在靠近船舷的老位置坐下。

临近清晨7点，晨雾被江风渐渐吹散，渡口的菜农也越来越多。他们或背或挑，沉甸甸的背篓里装着这个季节最新鲜的物产。相识的人用乡音高声打着招呼，谈笑声穿透薄雾，在渐渐开阔的江面上变得清晰起来。

“月儿空照千里酒，抬头遥望北飞雁……”船舱里的音响传来《凉州词》的歌声，苍凉的调子与客轮“突突”的马达声交织在一起，成为陈本启夫妇这趟行程特有的背景音乐。

“开船啰！”客轮船长秦大益洪亮的声音响起，客轮缓缓朝着忠县西山码头驶去。但陈本启仿佛并没有听到这声音。他微皱着眉头，愣愣地望着江面，将目光投向雾霭深处，时不时摸出手机看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心不在焉。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客轮鸣笛，提醒乘客即将抵达忠县西山码头，他才回过神来，拉着妻子走向舱门。

客轮一靠岸，菜农们就利索地挑起菜担来到西山码头“2180菜农家园”菜市场，陈本启夫妇也快步来到他们的常驻摊位。刚放下菜筐，一位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便走了过来。“这莴笋叶真水灵，多少钱一把？”生意开张得出奇顺利。随后不到半小时，莴笋叶便销售一空。

“莴笋叶卖得好，儿菜肯定也没问题。”陈本启在心里盘算着。于是他一改刚才在客轮上的沉默寡言，信心满满地吆喝起来。

儿菜即抱子芥，一直以来都是西南地区人民冬季餐桌上的“常客”，往往不愁销路，然而这天的情况似乎和陈本启想的不太一样，儿菜一直少人问津。老两口守着摊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渐渐沉默下来。

正当陈本启夫妇发愁时，一个对着手机“喃喃自语”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简单询问了价格，又看了看菜的品质，便对着手机喊道：“看，这就是咱们菜农早上刚摘的儿菜。”接着将手机镜头对准儿菜，并对陈本启爽快地说：“大爷，这些儿菜我全要了。”

陈本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是最近兴起的“助农网红”，专门通过网络帮助农户销售农产品。于是，称重、装袋、扫码付款，几分钟时间，剩下的儿菜全部售罄。

日头渐高，江雾彻底散去，阳光洒在菜市场，陈本启夫妇的心里感到暖洋洋的。老两口利落地收拾好秤杆和空筐，离开了菜市场。扁担两头的竹筐轻了，老两口的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他们熟门熟路地挑着担子，来到菜市场边一家相熟的饭馆旁，寻了处空地将竹筐放下，也放下了半日的忙碌。这家店面不大的饭馆，是“渝忠客2180”号上菜农们的“驿站”。每天中午，老板总会特意为这些老主顾留出一片地方，备好实惠的饭菜。每人只需8元钱，便能享用一顿热乎乎、足以驱散疲惫的午餐。这不仅是买卖，更是多年风雨同“渡”积攒下来的一份情谊。

“你们明天和后天还来卖菜吗？”饭馆老板为了统计每日的吃饭人数，特意问陈本启夫妇。

“后天再来一趟，然后就不来咯！”陈本启回应道。

“为啥？你不是每周都要来三四次吗？”饭馆老板问。

“要过春节啰！盼着儿孙回家哩，得在家里好好准备！”陈本启的声音里满是自豪。

早在前几天，常年在外地生活的两个女儿分别打来了电话，说今年会带着孩子回洋渡过年，过几天就能到，夫妇俩的儿子也长期在忠县洋渡镇工作，一直在身边。因此，今年春节，这个家将迎来极为难得的大团圆，陈本启为此好几个晚上兴奋得睡不着。

也正因如此，陈本启今天在客轮上总是心不在焉，心思早已飞向即将到来的团圆饭桌上，只想快点卖完菜回家准备过年。冉龙清这几日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揭穿”他。

太阳已经西斜，回程的客轮即将启航。菜农们坐在船舱里，分享着一天的收获与见闻。谁家的菜卖得好，谁遇到了有趣的顾客，谁家孩子今年要带对象回家……这些家常话随着江风飘散，朴实而温暖。

陈本启靠在船舷边，手里摩挲着空竹筐，嘴角始终挂着笑意。他轻声对妻子念叨：“今年要多做点香肠，孩子们喜欢吃……”冉龙清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突突——”客轮破开粼粼江水，朝着洋渡渡口的方向驶去，两岸的青山缓缓后移，像是在翻阅着岁月的日历——上面记录着每一位菜农的辛劳与坚守，见证着每一份期盼。陈本启夫妇的耳畔再次响起那首《凉州词》，依旧是那熟悉的旋律，让老两口的心中多了几分温暖。

冉龙清靠在陈本启的肩膀上，渐渐睡着了，脸上带着安稳而幸福的笑容。陈本启看了看熟睡的妻子，又朝江外望着家的方向，心情愈发畅快。

岁岁流年，皆是心安。对陈本启夫妇而言，这一趟渡江，载着收获，更载着满心的团圆期盼。江水长流，渡船往返，而人间最珍贵的，莫过于在这流淌的岁月中，始终有人等候，有爱可期，有家可归。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汪佳
审核：范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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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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