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峰专栏｜春天的阳台

整理阳台，会让人心安。

凌晨四点多醒来，想起阳台前晚还没收拾完的花草，便起床把没做完的活干完。

一切，都是因为那盆三角梅。

春节回老家过年，返程路上，我心里一直暗暗祈祷，阳台的花草都还活着。

回到家已是深夜，放下行李，第一时间冲到阳台，给花草浇水。

大多数花都还在。唯独三角梅，叶子早已枯黄。“对不起！”脱口而出，满心歉意，久久不散。

这盆三角梅，是从望海花市买来的，在我家阳台已经八年，日日相伴。最初只是一株小苗，后来慢慢长大，枝条沿着防盗网一路攀援，长长地伸出去好几米，几乎覆盖了阳台的四分之三。

三角梅会凌空蹈步呢！凭一己之力，承包了整个阳台的颜值。

多数时候，它是沉默的，只默默长着新绿的叶子，像极了我们平淡无奇的日常。可忽然有一天，它就开了花，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紫色的花，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在风里轻轻摇晃。仔细看，叶中有花，花中有花，一进入一朵花，诗意便扑面而来。

这般风景，自然不是我一人独赏。蝉、蜜蜂、蝴蝶、蜻蜓、蚂蚱、蛐蛐，都不请自来。

有一次，我在枝叶间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鸟窝。我不敢声张，生怕惊扰了鸟儿一家。是怎样的缘分，让它们选择在这里安巢？我无从知晓。只知道，那段时间，我们收衣服都格外小心，孩子也少去阳台玩耍，直到小鸟长大，飞去。

那个空窝，是温柔的礼物。我把它收在书房，静静等着归鸟。

如今，三角梅枯了。我知道，我们的缘分，到了尽头。我为自己长久的离开道歉。的确，这是史上最长的一个春节，是我大意了。若早知道是暖冬，我该在它根部蒙上一层保鲜膜，或许，它就能等我回来。

三角梅本是喜阳的植物，却在光照不算充足的阳台，顽强地活了八年，独树成林，成了鸟儿的乐园、花的海洋，也成了我笔下诗意的源泉。感恩这场遇见。

紧挨着三角梅的，是几盆芦荟，张牙舞爪，肥厚多汁。

它们是楼下邻居送我的。

老两口退休后搬到新区，邻里不熟，遇上事总喜欢找我，我也乐意跑腿。一来二去，便熟了。

知道我爱养花，他便送了我几株芦荟苗。刚来时，只有几厘米高，细细小小的，像手指一般。

几年过去，它们已长到四五十厘米，每年还会抽出一支特别高的花箭，从叶丛间蹿出来，高高举着一整个春天。

那如同魔法般的开花方式，总让我痴迷——大自然里，还有多少神奇，是我不曾知晓的。

芦荟不只开花，还会“产仔”。迷你版的小芦荟，像一只只稚嫩的小手，从根旁悄悄冒出来。

它们互相依偎，却又彼此独立，子子孙孙，高高低低，生生不息。

能见证一个生命的诞生，再看着它慢慢长大，是一件无比治愈的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养花与养娃，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曾见过老小区里人去楼空的阳台，芦荟长成一片绿色瀑布，悬在半空。可就算再努力生长，也没能唤回离家的人。

这位送我芦荟的邻居，也要离开了。房子留给孙子读书，老两口准备搬回老房子——老朋友都在那边。

他说，新区太清静，人少、不熟，消费还贵，打个牌都比老城区贵好几倍。老人心疼钱，每天坐公交回老城区，玩一两块钱一局的麻将。

别以为老人只会打麻将，他其实是位隐于市井的作家。退休前，他一笔一画，手写发表了三百多万字的理论文章，还有两百多万字的文学作品，退休后汇编成好几本厚厚的书。

他还练气功，拳不离手，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文武双全，这样的老人，怎能不让人肃然起敬。

后来，他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瘦了一半，走路有些发飘，常常落在老伴身后。阿姨告诉我，他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亏得底子好，才挺了过来。

如今，每次看见芦荟，我都会想起这位老人，想起他热烈又平静的一生。

生命无论怎样努力地绽放，最终都会归于平静。老人如此，三角梅亦是如此。

养一盆花，就是养一段无法复制的时光。

花开有时，离别有时，而春天的阳台，永远有新的生命到来。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李云霄
审核：张开琳
主编：周神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