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亮专栏丨故乡

春节回家后的余波还未消退，就像往湖心投下一颗石子，中心已然平静，而涟漪仍在激荡，一直扩散到很远。

对于远离故乡的人来说，家有两层含义，现在的住址和曾经的居所。每到过年，回家的含义就会悄然转变为那个遥远的故乡。这种转变自然，不露痕迹。它无言地提醒着我们，那个家不只是在电话里、监控里，也是机票、火车票的目的地，它真实存在，一直都在。

回家后，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想不想故乡的饭菜”。提问者期盼着肯定的答复，而点头应允是不失体面的善意谎言。尽管乡音难改，人的胃也总是恋旧，但出去十几年还不能适应当地的饮食，那一定是失败。在异乡扎根，比语言更要紧的是对食物的接纳，吃得习惯是融入当地的直接证明。

从接纳食物开始，到学会当地方言，用时间改变适应，彻底和环境融为一体，不是为了做一个异乡人，而是生活在彼处，揪住过往不放，只会让自己格格不入、显得尴尬。时间一长，头脑中的故乡慢慢模糊，渐渐淡出，这是适应新环境的代价，略有遗憾，但无可避免。传统的力量从来不容小觑，我的同学远在海外十几年，比我走得更远、变化更大，但也没有丝毫差别，洋节要过，因为身在彼岸，要入乡随俗；春节也不能错过，虽然无法回国，没有张灯结彩、鞭炮喧天的大环境，也要张罗几个亲近的中国家庭凑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营造过节的欢乐气氛。

春节回家是一种传统，传统从无解释的必要，我们要做的就是遵循惯例，照着过去的规矩行事。春运的拥挤、奔波的辛苦，丰盛的年夜饭以及密集的走亲访友都反复间强化一种意识：你和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管离家多远，可你还是要把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留在这里，无他，只因为这是你的故乡。

回家的时间很短暂，但偏偏这几天无比重要，必须在家度过。回到家的状态是松弛的：睡觉和起床的时间都不固定，连外表也懒得在意，用心穿搭几乎被放弃，一切都随心所欲，舒服就好。然而，此时此刻，人一定要身在故乡——至少，心要在这里。

回不去、放不下的，是故乡。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向俞璇
审核：郑友
副主编：刘桂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