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德成专栏|又回老家
发布时间:2026-03-11 16:42:14
年前,妹妹来电话反反复复说,无论如何要我在这个春节回老家过节。细想起来,自18岁那年离家工作后至今,我没有少回老家,可长达几十年里,真没有一两次歇上几宿,一般都是早去晚回,匆匆忙忙地赶着路。父亲母亲离开我们后,不知道为什么,回家的心情就没有那么急迫了。这次妹妹来电话,我没有推托,欣然答应了下来。
说起又要回老家,心头就像一颗石子丢进池塘平静的水面里,漾开层层涟漪,一圈一圈地撩开云云如烟的往事,让人莫名地悸动。常说,父母在,家就在,父母在那里,家就在那里。眼下,却是父母不在,青山却常在。如今去乡下大哥的家,就是回老家了。因此这个节第一站到了大哥家。
正月初二那天,夹在立春与雨水两个节气之间,大地极早地回暖,阳光里已经有行人穿着单衣了。我们踏着这春光,回到大哥耳目一新的家。大哥的房子,是前几年在老屋地基上翻修的。青瓦坡屋顶,白色墙体,既保持了传统样貌,又兼顾了城市生活的乡村方式,一眼就看得出大哥在外打工几十年增长了见识。房子右侧端头的那棵黄葛树,像撑开的一顶华盖,罩着全家过上了好日子。正如大哥所说,大树底下好歇凉,这棵树是他成家后搬出老屋来到这儿居住时栽下的,也见证了他当年用双手开山取石修房子的岁月。门前的坝子摆放着户外休闲椅,茶几上的瓜果也是刚从屋后的林子里采摘下来的,泥土的清香还没散去。坐在这里,满眼花开蜂舞的画面,抬头远望,一弯层层叠叠的稻田尽收眼底,盛满的越冬水,太阳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开饭啦!”大哥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围坐满满当当两桌人,三代同堂。“头碗”“川汤”——这两道菜最先端上桌,我离开家乡四五十年了,无论走到哪里,都心心念念,大哥为了让我吃上这一口母亲留香的味道,头天夜里就开始忙碌了。当一大家人举着酒杯簇拥着大哥的时候,无不顿生感慨,知足的日子就是热气腾腾的幸福……
下午,我坚持步行去妹妹家,大哥和侄儿陪着走。这条路还是很小的时候跟着母亲走过,留下的那些记忆还清晰地记得。弯弯拐拐爬坡下坎的路,深深浅浅的脚印,两边散落着零零星星的竹木。那时,居住条件很差,瓦屋少,草房多,墙壁和石坡上到处都是用石灰浆刷写的宣传标语,偶有鸡鸣狗叫的声音传到耳边……
现在,脚下的路或沥青或水泥铺成,呈网状地连接百姓千家;田间星罗棋布的小水塘,闪亮日月的波光;花果园子里的小院,鸡鸭鹅群拍翅欢歌,洋溢着盈盈的农家喜气。站在高处一望,点缀在山青绿树里的村子一派康庄的景象。大哥说,这条路他从小走到大,从大走到老,走得最舒服的还是现在。1小时左右,终于走到了妹妹屋后的马通岩。插在岩缝里的那棵黄葛树脚下的石头,被来来往往歇息的人磨变了形。现在树还在,石梯消失了,替代的新公路从岩边蜿蜒下坡走去。岩下的山川丘壑披上了绿装,纵横交错的现代立体路网织出了新的希望。深处的炊烟,就是从妹妹的家里飘飞过来的!
太阳快要落山了,金色余晖洒满的乡村,过年的氛围愈发更浓。妹夫提着几瓶矿泉水远远地来到岩脚迎接我们。他那一张质朴的笑脸,至今还荡漾在我的心间……
夜越来越深,星空万里,想说的话越来越长。我们四兄妹,一个不少聚在妹妹家过新年!推杯换盏间,突然发现大哥的白发越来越多了,弟弟妹妹的眼角都爬满皱纹,曾经跟在屁股后头跑的小屁孩,如今成了席间最会张罗、最能喝酒的主心骨。那一刻的恍惚,既有“家有儿女初长成”的欣慰,也有“时间都去哪儿了”的淡淡伤感。
其实,所谓过年,不过是一群血缘相同的人,在各自人生的单行道上跑累了,回到原点,围坐一起,借着一顿热饭,把这一年的酸甜苦辣互相搀扶着,再熨烫一遍,把攒了一年的想念释放出来。只要这炉火还燃,这桌人还在,就永远有家可回,有来处可寻。
新的一年一定会更好,明年再回老家相聚。

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谭德成
编辑:李凰言
审核:张开琳
主编:周神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