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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椿山专栏 | 一蔸进城的韭菜

发布时间:2026-03-23 09:57:11

窗台上,那蔸种在花盆里的韭菜,已经在城里生活七年多了,它是和母亲一起进城的。刚开始它和母亲一样,有些不适应城里的生活,长得蔫耷耷的,后来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慢慢适应了,就长得和在乡下时一样葱郁。

七年前,母亲查出尿毒症,需要进城接受每周两次的血液透析治疗。进城那天,母亲去了一趟菜园。那时,正是早春二月,菜园里的萝卜又粗又壮,白菜又白又胖,蒜苗又高又直。园子边上那棵梨树开满了梨花,洁白洁白的,如一首纯净的散文诗。梨树下,那一小块韭菜,也长得郁郁葱葱的。如果不是为了治病,母亲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离开的。

那天,母亲拔了几个萝卜,扯了一把蒜苗,砍了几棵白菜,又铲了一些香菜,这才恋恋不舍地往菜园外面走。可刚走到菜园门口,她却又折了回去,来到那一小块韭菜旁边,撬了一蔸韭菜起来,用菜叶包好,和摘下的蔬菜放在一起。她说韭菜易活,她要让它在城里生根发芽。

来到城里,母亲本想亲自种下那蔸韭菜的,无奈一路颠簸,她晕车得厉害,身体乏力,稍微一动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只好由我代劳。我胡乱地将那蔸韭菜栽进一个小小的花盆里,搁置在客厅外的窗台上。母亲见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来。估计是嫌我栽得潦草,却又无力指责我。

进城的第二天,母亲便住进了医院。刚开始透析,母亲身体反应特别大,厌食、恶心、呕吐、头痛欲裂,被折磨得痛不欲生。后来,经过慢慢调理,母亲的病情大有好转就回到了家里,需要透析的时候,我再把她送去医院,透析结束了,又把她接回来。

可我种下的那蔸韭菜,许是不适应城里的“生活”,长得毫无生气,病恹恹的。母亲见了很是心痛,她问我要一个大瓦罐,我问她要瓦罐干什么,她说制作“农家肥”。我随口来了一句:“死都要死了,费那些工夫干啥子哟!”

只是,我话刚说完,便后悔了。那段时间母亲最忌讳家里人说“死”字,哪怕是无意中提到这个字,她都会往心里去。事实上,当那个“死”字从我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母亲也真的在我面前愣了几秒钟,但这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伤感,只是盯着花盆里少有的几片绿叶对我说,她想试试。

母亲种了大半辈子庄稼,我相信她能行。我去市场上买了一个瓦罐回来,母亲把削下来的瓜皮、黄了的菜叶、吃剩的果核和腐烂的土豆,纷纷往里面放,然后用塑料膜封好,再盖上盖子,让那些东西在里面发酵成“农家肥”。

给韭菜施“农家肥”的时候,母亲顺便换了个大盆。母亲先在盆底垫一层松软透气的松针土,这是我特地去城边南山上给她弄的,然后将原先从老家带来的黑土铺上,这才将那蔸韭菜移栽进去,浇上自制的“农家肥”,再在上面盖一层泥土,接下来就只有等待韭菜起死回生了。

母亲自制的“农家肥”很臭,从泥缝里挤出来,飘得满屋都是,但我们什么也没说,只要母亲身体好,精力充沛,她爱怎样就怎样。

想不到的是,母亲的“农家肥”很管用,过了十几天,窗台上的那盆韭菜就开始往外长新叶子。不到一个半月,便长得茂盛了起来,郁郁葱葱的,成了窗台上一道风景,叫人好生喜欢。看来,那蔸来自乡下的韭菜,在“农家肥”的滋养下,已经适应了城里的生活。

后来,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那盆韭菜一直长得很好,剪了一茬又一茬,越剪越旺,让她多了很多念想。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曾敬
审核:冯驿驭
主编:陈国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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