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裕涛专栏|鸟鸣如洗
发布时间:2026-04-09 08:51:15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雨后的清晨格外宁静,清脆的鸟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似在呼唤,催促着我早点起床,去奔赴今日的与众不同。

有一只鸟儿,鸣声怯生生的,似在试探,忽高忽低,牵得人心也跟着忽上忽下。那声音薄薄的、凉凉的,像刚从清泉里面捞出来一样,还带着水汽似的。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听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周末时光。
过了一会儿,我又听见了另一种鸟鸣声,“唿——”不高不低,由远及近,清亮婉转,舒缓有致,停一停,再一下,像是谁手持细针,在空气里绣花一样,不紧不慢地。这鸟是画眉吗?之前我也听到过,大约是在玉带河公园吧,咋还跑到我们的小区里来了呢!每一声都沾满了湿润的空气,圆润润的,进入耳朵时,已经化作一汪柔软的温泉。
接着,又有别的鸟应和起来,声音尖细些,急促些,像孩童在捉迷藏时被发现一样,“咯咯咯”笑得厉害。有的鸟叫得沉,“咕咕——咕”,慢悠悠地,像老人在念叨着什么。此时,估计已经有许多鸟儿聚集在那棵巨大的黄葛树上。只觉一池春水随风荡漾,哗哗地响个不停。众声交织在一起,非但不觉得吵,反倒像一场清洗,把整个清晨都涤得干干净净、明明朗朗的。
母亲早早出门散步去了,妻子去菜市场买菜去了,女儿远在他乡求学,一时间屋里显得空落落的,格外清静。我推开窗户,步入朝向中庭花园的阳台,只觉淡淡的水雾钻进鼻孔,伏在脸上,清清凉凉的,带着草木的腥气。五楼不高不矮,中庭宽阔却一览无余,几树桃花、李花初绽,海棠、樱花开得正欢,粉白相间,如云似雪,极像少女鬓边的轻纱。步道上、草丛里,花瓣零落,想是昨夜风雨之中,它们簌簌无声飘落,我脑里不觉涌现出“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的画面。这时,有鸟叫声穿过花瓣,花朵微微颤一颤,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应和。
凝神间,忽然想起昨日偶遇的姑娘,她倚在樱花树下自拍,神情清朗自然。见我走过,回头一笑道:“叔叔好!”她的头发和眼睛,像是被春雨清洗过一样明亮,眉目间竟有几分和我女儿相似。我一时无言,只微微颔首。她拍完,又轻轻地道一声:“叔叔再见。”挥挥手便走远了,像一朵云霞隐入绿意深处,只留下几声鸟鸣,和我片刻地回望。
我在阳台上站了许久,一只麻雀落在护栏上,跳着、叫着,歪着脖子打量着我,试探性地跟我打招呼,转瞬间又“呼”一声飞走了。我随即心里轻轻一动,说不清楚是欢喜还是惆怅。惜春光正好,叹时光易逝。中年人的心事大抵如此:明知花开花谢,人来人往,热闹终会归为冷清,道理了然,心里仍不免波澜,只是不动声色罢了。
日光穿透云层,阳台渐暖。薄雾慢慢散了,小区明亮起来,中庭与路上,行人多了,人声渐渐漫过鸟鸣。我回到书桌前,只觉身心都被这一场鸟鸣洗过一样,清清爽爽的。
窗外的花开着,鸟儿仍在鸣叫,只是声音渐渐模糊了。春光悄悄溜走,明年依旧会来,只是不再是今日这般。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也轻,也淡,如这晨雾一般,来了,又慢慢散了。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熊燕
审核:邓莉
主编:董莎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