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鱼灯摇曳 文脉绵长

长江在江津区内的流程长达127公里，“江津”二字便取自“长江要津”之意。境内除长江主脉外，更有綦江、塘河等重要支流蜿蜒穿梭。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让江津历史上渔业十分发达，也催生了一项极具地域特色的民俗文化活动——鱼灯。

鱼灯是江津区级非遗项目，涵盖鱼灯制作与玩鱼灯两大核心，如今仍在区内部分区域延续，其传承核心区，便坐落在綦江与长江交汇处的支坪镇真武场一带。而守护这份民俗火种、让鱼灯焕发生机的，是一位名叫钟晓荣的山村女子，当地百姓亲切地称她为“鱼灯妹儿”。

綦江作为长江一级支流，发源于黔北高原，历史上曾有夜郎溪、僰溪、南江等古称，蜿蜒流淌至江津，与长江在此相拥。交汇处的真武场，早年本是一片荒滩野渡，綦河水曲曲折折，百姓只能捆筏摆渡。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浪潮中，大量客家先民辗转至此插占为业，其中戴氏等族人捐资造船筑渡，让这片荒滩逐渐热闹起来。后来，有人在此修建真武庙，因香火鼎盛、信众云集，渐渐形成小场市，“真武场”便因庙而得名，沿用至今。

随着移民聚居、商贸兴起，真武场逐渐发展成为繁华大码头，更成为“湖广填四川”的重要集散地之一。人口密集之地，民俗活动自然兴盛。民国《江津县志》“风俗篇”记载，明清至民国初期，真武场节庆期间鱼灯活动极为丰富，“鱼龙之戏，舞演其下”“鱼龙戏罢，车马灯来……”彼时，南腔北调的客家人来来往往，各“打乡谈”，大玩“鱼龙之戏”。

每逢节庆，真武场的街巷便成了鱼灯的世界。花船在街中缓缓划行，“船”中的“春幺妹”逗玩着身旁的鱼灯，成为整场活动的焦点。那些鱼灯形态逼真，鱼翅一收一翘、鱼嘴一张一合、鱼尾一摆一摇，灵动鲜活、惟妙惟肖。90岁高龄的真武场老人吴翰荣说，鱼本是水中生灵，有大有小、有长有短，鱼灯也可制成小巧模样，节庆时，妇女或孩童提着鱼灯游走嬉戏，游街过后，便将鱼灯挂在屋檐门柱上，迎风摆动，增添喜庆。

真武场身为水乡，鱼虾蚌蟹遍布，其中鲤鱼因肉肥味美，深受百姓喜爱。百姓便以鲤鱼为原型，扎制出翘尾挺嘴、憨态可掬的鲤鱼灯。而这一民俗能穿越岁月、从未失传的原因，其一是鱼灯本身承载着百姓最朴素的美好期许。“鱼”与“余”谐音，寓意年年有余、丰衣足食；鱼灯上的金色鳞片，是丰收、吉祥、喜庆的象征，这份热烈向上、热闹向好、热情向善的内涵，让鱼灯深深扎根在百姓心中。其二则离不开“鱼灯妹儿”钟晓荣的坚守与付出。

钟晓荣出生于真武场龙门槽，祖辈与叔父都是当地扎鱼灯的高手。生于龙门槽的她，对“鲤鱼跳龙门”的故事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从小便在叔父悉心指导下，习得鱼灯编扎技艺。中专毕业后，钟晓荣远赴广东打工，虽身在异乡，却始终没有忘记手中的竹篾与鱼灯。2017年，44岁的她在外打拼小有成就后，毅然回到家乡，在龙门山开办农家乐，把对鱼灯的热爱融入生活——农家乐的各个厅堂，都摆放着她亲手扎制的各类鱼灯；老家龙井坎的大院子里，更是挂满了鱼灯。

2022年，钟氏鱼灯彩扎技艺正式被评为江津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这让钟晓荣更加坚定了传承的决心。她在真武场万寿宫内开办了鱼灯展示平台，召集几个同样热爱鱼灯的小姐妹，天天扎鱼灯、糊鱼灯、挂鱼灯，让古老的技艺在指尖延续。

真武场作为重庆早期评定的“历史文化名街区”，古色古香。从2023年起，每年春节，钟晓荣都会带着姐妹在场上的大街小巷挂满各式各样的鱼灯——鲤鱼灯、鲫鱼灯、虾灯、草鱼灯、鲢鱼灯、鳊鱼灯、乌鱼灯，有大有小、琳琅满目，将古街装扮得喜庆热闹。今年正月十五夜里，中国历史文化名镇白沙镇举办声势浩大的元宵民俗活动，钟晓荣带着真武场鱼灯团队，亮游白沙城的大街小巷，惊艳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

谈及鱼灯制作，钟晓荣如数家珍：“鱼灯代表着热烈、喜庆与吉祥，造型依鱼而定，选材极为讲究。我们选取优质坚硬、富有弹性与韧性的楠竹、黄竹，破片晾干后，按照鱼的形态编织骨架，再用麻线仔细捆扎定型；随后糊上细绸或上好宣纸，用毛笔细细勾画出鱼睛、鱼须、鱼鳞；最后在鱼腹内安上小蜡灯，点亮后，灯影透过薄纸，灵动又好看。”事实上，鱼灯的制作技艺是江津劳动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一代代劳动者在实践中不断总结、改进、提升，将生活智慧融入每一道工序，彰显着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

一盏鱼灯，散发出浓浓的乡情，摆动着深深的乡愁，闪烁着悠悠的乡思，写满了暖暖的乡绪。钟晓荣对鱼灯的执著，是对家乡的热爱，是对非遗的坚守，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她用一双巧手，让古老的鱼灯焕发新生；用一份坚守，让江津的民俗文脉，在灯影流转中，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来源：重庆政协报
作者：庞国翔
编辑：胡晨愉
审核：冯驿驭
主编：陈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