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德成专栏｜暮春村景

周末，我去郊外农家小院做客。兴许是很久没有走进乡村，感觉格外兴奋。听着春声，看着春色，嗅着春息，春意就这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盈透亮，每一次吐纳都像是与天地共饮一杯新酿的绿酒。

虽然临近谷雨时节，但眼前的春意依然浓郁。上午10时许，爬出东头山坳的太阳保持常态的温柔，却不失热烈的奔放。湛蓝的天空飘走了最后一朵云，纯净如洗。映入眼帘的风景，是杏树、桃树、李树刚刚卸下浪漫的花瓣装，换上了绿叶袍。彩楼、橘林、菜地、鱼塘和山庄，像摄影镜头里的画面，一幅幅地呈现在眼前，美不胜收。时有鸟儿清脆地鸣唱，从眼前轻盈地飞过，真有“无边光景一时新”的诗情画意。

小院坐落在江岸上的半山腰。我们围坐在院坝里的一棵香樟树下喝茶，随着轻风拂过，树叶响起沙沙声，抬头仰望翠绿繁茂的树冠，油然致敬种树人。斑驳的光影里，让我想起早年在苏州听过的传说。坊间说，无论哪家生了女儿，无一例外地都在女儿出生当天，在门前种下一棵香樟树，待女儿出嫁时，就将这棵树作成陪嫁家具。而家具中必不可少的长木箱里，放一床丝被，寓意其“长箱丝”“箱处一生”。妙用还在于樟木全身是宝，弥久生香，驱虫防蛀。至今，香樟木箱越来越被人宠爱，尤其是收藏家们格外青睐。我想，这家的女儿一定舍不得砍下这香樟树作陪嫁家具，才有了今天香樟树下喝茶聊天的惬意……

午间，一桌堆满乡愁的土菜。椿芽拌料的嫩胡豆，野菜拌料的米面粑粑，特别是凉拌的牛皮菜一上桌，我完全抑制不住，口水不争气地分泌，仿佛闻到了儿时妈妈的味道。在我的老家，由于牛皮菜的茎形似勺子，叶片光滑皮实，俗称瓢儿菜。在我的记忆里，那时的吃法是多样的。凉拌是最简单的，将菜淘洗焯水后捞起，或用泡菜水或用豆腐乳水作拌料吃。若是过节和有客人时，便将这菜煮熟后捞起捣碎，掺和点米面，搓成菜丸子，再下锅煮，直至丸子漂浮水沸腾，才能以先客后主的顺序吃。可此时吃上这道菜，已不是那时的寒酸窘迫日子，是奢望的归真，回味的绵长，鲜香袅袅！

走出这个农家小院，便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橘林，乡间正弥漫着橘花香。微风过处，婆娑的枝头，花瓣如春雨纷纷飘洒在泥土里，宛若雪片点缀出的童话世界。林子深处走来的老年人，头上肩上还有花瓣，那张挂满阳光的笑脸，看得出又是一个丰收年。问起他的家，他指着鱼塘边上橘林里的小楼说，正在坝子里跳绳的那个小孩就是他的小孙女。我们看过去，夕阳下的那一缕炊烟已经从他的家里缓缓升起，风儿里裹着酒香。

这里因为紧邻城市，靠城而兴的意识很强，曾是家家户户种蔬菜，人人都会做买卖的村子。随着见识越来越广，这里的人大都精明能干，不断地蹚出新路子。沿着村道漫步绕行，碰上了在城里做事的人像燕子归巢一样的风景，一辆接一辆的小车回到村子，平静的山村，一到夜里就热闹起来了，繁星点点的灯光下有如华丽街区。院坝的健身舞，围炉煮茶的夜话，嗨起来的啤酒摊，已不是村子里的新鲜事了。或周末或逢年过节，村子里还有流动餐厅入户，“全鹅宴”就是在这里摆开的，声誉颇佳……

春深夜浓，我们裹满一身春香下山。大家不说话，只并肩走着，听彼此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蛙鸣一唱一和。这样的夜晚，连时间都走得慢了，慢到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节拍，和春天在暗处生长的声音。

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谭德成
编辑：刘露 张悦冰
审核：张开琳
主编：周神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