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过路客”到“老邻居”：重庆武隆石桥乡苍鹭保护纪实

“你看，那就是‘饿老鸱’，还衔着树枝在搭窝哩！等窝搭好了，就要繁育幼崽了。”

说话的是重庆市武隆区石桥苗族土家族乡的村民张世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棵粗壮的乌杨树上，十多个用枯树枝搭成的鸟巢密密匝匝地架在枝杈间。他口中的“饿老鸱”，就是这些鸟巢的主人——苍鹭。

在石桥乡，500多只苍鹭繁衍生息。如今，它们早已不是“过路客”，而是与村民朝夕相处的“老邻居”。

从三四对到五百只

石桥乡深藏于武陵山北麓余脉的褶皱里，芙蓉江穿境而过，形成的芙蓉湖如一块莹润的翡翠镶嵌在群山间，山水相依，自成一方清幽秘境。

“最初只有三四对苍鹭，偶尔落在树上歇脚。”张世华回忆。村里人初见这种鸟，只觉得稀罕。苍鹭身形颀长，脖颈纤直，羽色素雅洁净，自带几分清雅。

石桥乡的村民祖祖辈辈和土地打交道，最怕野猪拱苞谷、鸟雀啄稻穗。起初看到这群“大鸟”，心里也犯过嘀咕。可它们偏偏懂事得很——只在水边捉鱼吃，从不祸害地里的庄稼。很快，大家就接纳了这群“外来客”。

“就当是来了几户新邻居，村子里也多了几分灵气。”这份纯粹的善意，成为苍鹭愿意靠近的第一缕暖意。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苍鹭奔赴而来。如今，栖息在此的苍鹭已超过500只，从当初的三四对到如今的五百多只，种群数量翻了很多倍。

当然，邻里之间，偶尔也会有点小摩擦。

有一年，村民李福源家鱼塘里的鱼苗少了一批，他蹲了两天，发现“罪魁祸首”正是苍鹭。“我当时气得拿竹竿去赶。”李福源回忆。可没过几天，他发现苍鹭又老老实实回芙蓉湖捉鱼去了——原来是那年雨水少，湖里鱼苗不够，苍鹭才动了鱼塘的心思。

林业站很快补放了鱼苗，李福源也没再追究。“鸟也是活命嘛，又不是故意的。”他摆摆手，“多年邻居，哪能因为一顿饭就翻脸？”

而人与苍鹭相处的深层转变，始于十多年前。

2015年，芙蓉湖国家湿地公园获批开展试点建设。随着山林养护、水域治理、河湖修护等一系列生态保护举措稳步推进，石桥乡的生态环境越来越好。优良的栖息环境和充足的食物，让原本只愿短暂歇脚的苍鹭逐渐留了下来，在此筑巢繁衍。

“它们搭窝的乌杨树，就在村民家旁。”张世华介绍。苍鹭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深山密林虽隐秘僻静，却常有蛇、鹰等天敌出没，不利于幼鸟存活。“它们好像知道，待在人类身边最安全。”

一场暴雨催生一支队伍

比起那些小摩擦，一场真正的劫难，才让所有村民都心疼了。

五年前的一个夏夜，一场暴雨突如其来。

“风太大了，树枝被吹得像鞭子一样抽打，那声音我在屋里都听得见。”张世华至今记忆犹新。

雨还未停，心急如焚的村民们就赶到乌杨树下。眼前的场景让他们心头一紧：树下散落着几十只幼鸟，有的已一动不动，有的还在泥水中微弱地挣扎。

张世华和几名邻居把幸存的幼鸟送到乡林业站，林业站的工作人员紧急将其转送到区里救治。最终，只有3只活了下来。

眼看着苍鹭一年比一年多，却因一次意外造成幼鸟大量夭折，村民们心痛不已。

“看着那些小家伙在雨里挣扎，你伸得出手，却救不了几只——那种滋味，不好受。”张世华说。

众人纷纷献策，有人提议为乌杨树搭建雨棚，有人主张加固鸟巢。石桥乡林业站就此咨询专家，得到的答复却出人意料：极端天气本是自然规律，过度人为干预，反而会削弱苍鹭的野外生存能力，不利于其种群自然繁衍。

“我们也不能干坐着。”张世华把乌杨树附近的几户村民叫到一起商量，定下规矩：不干预苍鹭筑巢繁衍，但在极端天气时主动巡护、救助落巢幼鸟。

没有争吵，所有人都点了头。

就这样，一支“不打扰、只守护”的村民护鸟队成立了。

多年朝夕守护，队员们早已熟稔规律，仅凭风力便能预判，哪几个方向的鸟巢容易掉落幼鸟。每逢雷雨夜，不用招呼，大家便自发前往巡查。一旦发现有幼鸟坠落，先观察是否受伤，再轻轻挪到成年苍鹭能看见、可照料的安全位置，尽心守护，能救一只是一只。

随着经验累积，护鸟队的行动也升级到了更专业的新阶段。

每至入春时节，苍鹭衔枝筑巢，队员们便修剪合适的枝条就近堆放，为其搭巢提供便利；苍鹭种群逐年壮大、巢穴日趋拥挤，大家又沿湖物色适宜林木，为“老邻居”拓展新的安家处；冬日鱼虾偏少，护鸟队便适时投放鱼苗，保障苍鹭安稳觅食越冬。

“老邻居”带来的好光景

石桥乡林业站负责人向勇这些年一直在关注苍鹭的变化。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2015年湿地公园刚建时，苍鹭约150只；2020年，数量突破300只；去年普查时，已稳定在500只以上。

鸟来了，人也来了。

随着苍鹭种群的壮大，这里逐渐成为摄影爱好者的打卡地。很多游客慕名前来拍照打卡，拍完苍鹭后还要吃饭住宿、购买土特产，生态效益正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

离乌杨树最近的王天银家，成了最佳观鸟点，经常有游客在他家门口架起相机，一蹲就是大半天。“来看鸟的人多了，我们这儿就不冷清了。大老远来的，不能让人家渴着饿着。”王天银主动为游客提供茶水和充电服务，还义务当起了讲解员——苍鹭什么时候筑巢、什么时候孵蛋、雏鸟多久能飞，他比谁都清楚。

“我跟他们讲，这些苍鹭都是我们的‘老邻居’，长住近十年了。”王天银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不只是苍鹭越来越多。这些年，依托芙蓉湖湿地公园，石桥乡封山育林6000亩，退耕还林上万亩，滨湖林相改造五百亩，还种下桑葚、樱桃作为鸟儿的“口粮”。

水清了、山绿了、鸟多了，人也富了。

望着树上的鸟巢，张世华坚定地说：“只要苍鹭还在石桥乡安家，我们就一直守护下去。”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罗欣
审核：邓莉
主编：周神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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