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专栏｜恩阳船说（外二首）

恩阳船说

夜，从恩阳河里漫上来

看戏的人，挤在船上

船挤在水面上

光影切开河的肌肤

一节是爱情

一节是回望

还有一节沉在水底

没人打捞

船走，我不走

两岸是水做的一枕梦

灯是星星落进碗里的半盏光

沉在水底的米仓道

被踩了千百年的那些石板

如今在水里躺着

它们说：

“背着全家的命赶路，

脊梁才不会断。”

前朝赶路的人

隔河跟我碰了个满杯

他喝酒

我喝茶

百年光阴，各自翻篇，各自赶路

河水低吟：世事早晚皆空

我回了一句：红尘不过寻常

起凤桥

三十二块青石板

驮着一千五百年的浪

一块压着一家的恩怨

一块垒着一个朝代的肝肠

凤凰飞走了

翅膀扇亮了桥墩

桥头卖麻饼的阿婆说：

“凤凰栖心上——

那个远嫁深宫的女子，

一辈子，再没回过恩阳。”

草鞋不能回头

回头的路就不是米仓道

低头赶路的人

把归乡赶成出发

青石板烫脚

莫抬头遥望苍穹

看天的人掉进河里

看桥的人站成桥

麻饼与空碗

红军经理处的墙上

算盘珠子还在噼里啪啦响

一粒粮，一丈布，一包止血的草药

一列列，一行行

像种出来的庄稼，根深深扎在地里

古街上

麻杆在油锅里翻了几个身

捞起来，蘸了糖

黏住的不只是手指

还有那些吃过麻饼、再也没回来的脚步

十大碗摆齐了

九碗冒着热气

只有品碗空着

碗底刻着三个字：等人吃

活着的人品饼温酒，烟火如常

走了的人碗底朝天

恩阳在喊

河水也在喊

米仓道在喊

但碗，一直空着

2026年5月1日于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古镇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唐余方
审核：许幼飞
主编：颜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