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鹏程专栏丨山中春日（组诗）

山中春日

山里一部分是我，一部分是春色

我不是春色，所以与它们格格不入

山里一部分是声音

除了水响，还有虫鸣鸟叫

偶尔

也有敲门声

这，让我想起了山里还有人生活着

山里一部分是月光

大面积灯火于先前消失，换成了大面积杂草丛生

偶尔

也有觥筹交错

这，让我触摸到故乡的体温

这一切加起来，就是山中春日

两只麻雀

春在下道，车速慢下来

两只麻雀也慢下来，停在路边

眼睛空空

它们从麦地里来，我从森林里来

我从内心里感激它们

这种迎接方式，一辈子很难忘记

大山过于旷远，它们过于安静

没有什么可以惊讶

它们彼此默契，相互点头，持续沉默

似乎在有意打破人间与它们的边界

我注视着它们

两只麻雀尾随汽车盘旋而上，有回家感

仪式庄重，如一支队伍

开赴新的阵地

一块石头

我渴望在那块石头旁边

有一头牛出现

无论它是在吃草还是静卧，都不重要

我多么感激，牛又回到乡村

牛能回到乡村，而我

就能回到童年

也许有人提前发现了我的愿望

那块石头

被他们击成石片，铺了旧房子的街沿

也许是故乡不想让我回到从前

最后一头牛在长林沟无端消失

我两眼昏花，仔细查看

人脚踩踏的街沿

当我还在心里祈祷

愿它有个好的未来

当我还在回忆一群少年爬上它头顶的姿势

那块石头冒出汗来

不，那是一块巨石的极小部分

窗外

其实不是窗外

只是觉得某个地方应该有某个人出现

我想象它是窗外

你就出现吧，想象的出现，也是出现

你出现的时间纵然昙花一现，也是出现

你不一定春风满面，你不一定长发飘逸

你不一定沿着我们曾经目光对视的方向

再次款款而至

你出现吧

这，是我的需要

瓦尖山

即使我只字不提

瓦尖山，依然是瓦尖山

即使我如此嫌弃

瓦尖山，依然是瓦尖山

我怀疑是我爷爷的爷爷给它取的名字

他给一个地方命名

有一堆石头的地方，就叫乱石子

如果有一块石头带斑点，就取名麻石

尤其到了夜里，想起这个地名

仿佛有两只羊角在钻我的心

如果我不写你

你有秦岭月涌，你有诗意盎然，你有红叶满天

如果我不写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有溶洞流出的乳汁，我有十里相送

你有击鼓催征，我有百般梦回

如果我不写你，我就不会如此伤心

你有血流成河，你有投崖弃子，你有瘠土成山

如果我不写你，我就不会爱你爱得那么深沉

来源：七一客户端
特约作者：周鹏程
编辑：向俞璇
审核：郑友
副主编：刘桂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