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鸽专栏|渣辣椒炒牛皮菜
发布时间:2026-05-11 11:26:31
在农贸市场的拐角处,一位老大娘摊位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牛皮菜。长长的叶片,肥硕的叶梗,像芭蕉扇,叶片也像牛耳朵,菜叶上还挂着晨间的露珠,晶莹剔透,散发出从泥土里带出来的清鲜劲儿。
大娘热情地招呼道:“小妹,来哟,猪儿菜,早上才从地里剥的,好吃得很,要不要买一点尝鲜?”
我停下脚步:“猪儿菜?不就是老家俗称的牛皮菜嘛,来一点,小时候外婆常换着花样做给我们小辈吃。”
外婆说过,七八十年代农村家家户户都种它。那个年代猪草紧缺,牛皮菜生长速度快,种地里不用怎么操心,它就会一茬接一茬地接着长,既能作为家畜的青饲料,也能当作菜品填饱肚子。它是庄稼人最实在的菜,不挑地,耐贫瘠。
外婆做牛皮菜,向来是极用心的。比如煳辣壳炝炒,大火快炒,煳辣壳的焦香一激,牛皮菜的清苦便化作了回甘。又如牛皮菜羹,把菜叶剁得碎碎的,和着米汤熬成稠稠的一锅,白绿相间,喝下去暖胃又踏实。还有糯米面蒸牛皮菜,叶梗裹上一层薄薄的糯米粉,上笼蒸熟,软糯中带着筋道,蒸熟后蘸上一点煳辣椒,便是童年最奢侈的牙祭。但我最喜欢吃的还是外婆做的渣海椒炒牛皮菜。
每年春天,牛皮菜梗最肥的时节,外婆会从坛子里取出渣辣椒,用它来炒牛皮菜。那渣辣椒经过岁月的发酵,早已褪去了生涩,化作一坛醇厚的酸香。暗红的渣辣椒一露面,酸味弥漫出来,满屋子的空气都醒了。
做这道菜,外婆必拉我打下手。蹲在地上择菜,指尖捏住菜梗根部,顺着纹路往上撕,把那层半透明的筋皮剥下来。我在一旁笨手笨脚地撕,外婆偶尔接过我择好的菜,在清水里漂洗两遍,滤干备用。她总说:“择菜要顺着它的性子,慌不得。”
外婆也叮嘱过,这菜不是谁都能享用。有人体质不耐受,吃了起红疙瘩;有人胃酸严重,吃了胃里难受。所以她每回炒之前,总先把菜梗在滚水里焯一道。焯过水的牛皮菜,草酸被滚水逼了出去,只剩下满盆的清爽。“草酸重,得焯水,菜刮油,得多搁点油。”外婆一边念叨,一边把焯好的菜梗切成寸段。
锅里的油温逐渐热起来,渣辣椒下锅,炒出酸香,倒入牛皮菜梗,“滋啦”一声,酸气混着清香腾起。牛皮菜梗在热油里翻滚,吸足了油脂,变得油亮饱满。那厚实的叶梗经过焯水和煸炒,外软内韧,咬一口,先是渣海椒的酸香在舌尖炸开,接着是牛皮菜特有的清苦与甘甜交织,最后滑入喉间。我们就着米饭,吃得心满意足。
只是如今,我因工作繁忙,很少有时间回乡下陪外婆蹲在地上慢慢择菜了。菜还是那把菜,人还是那个人,只是那“滋啦”一声腾起的酸香,成了电话那头外婆的反复念叨。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李云霄
审核:张开琳
主编:周神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