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大松专栏丨又闻蛙声
发布时间:2026-05-13 14:03:14
蜷缩在火柴盒般的屋子里,已有数日疏远了山水田园。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再次翻开辛弃疾的这句阕词,那蛙声,竟从纸页间浮起,在耳畔漾开。忽然间,一股执念涌上心头——要走进山水田园,去听那蛙声一片。
山清清,水潺潺,繁花似锦,果香四溢。恰逢谷雨时节,奔赴万州城区40公里开外的龙沙,瞬间便被和美的田园风光抓住了心神。
然而,真正让人心境洞开的,是山水田园间此起彼伏的蛙鸣。
数月前,瀼渡河岸山崖下的山坳里,庄稼正拔节生长,巴国部落文化旅游区已具雏形。紧邻山崖的水池边,几只青蛙凫在水面,青绿的脑袋一浮一沉,唇舌一张一合,“咕嘎咕嘎”的旋律便飞扬而出,如清新淡雅的序曲。
顷刻间,山崖下瀼渡河的蛙声也应和而起,如昂扬向上的交响。
山上山下,轮番上演这自然的乐章——音量高低各异,音域宽窄不等,音质厚重不一,却相互呼应,彼此映衬,音色之美直抵肺腑。那曼妙流淌的蛙声,恍若天籁穿越时空,从巴国部落逶迤而至,从历史深处拂面而来,将我拽回童年伴着蛙声入梦的良夜。
沙石沟的蛙声,别有一番韵味。

小车爬上山崖,一个不大的平坝豁然眼前。闲庭信步于沙石沟,光洁的水泥路两侧,两排露台上的春菊蓬蓬勃勃,灿然绽放。拉长视线,连片池塘水波闪亮,微风过处,涟漪如篆。蛙声正从这片池塘深处传来。不知蛙们是否一见来人,便急于炫耀歌喉;抑或平日里一兴奋,便要放声高歌;又或许只因乐在山水田园,想唱便唱,悠闲弹响这天然的琴瑟。
人如蛙该多好——钟情于山水之间,流连于田园之上,放下不该背负的重担,一路催生欢乐的音符,那才是难得的雅致。
迎面走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多年未见的老友绍钦。25年前,因爱上这山水田园,爱上这心仪的蛙鸣,绍钦辞去机关公职,凭着大学所学专业,创办起虾蟹养殖场。
多年来,他以天为帐,以山水田园为床,与池塘为伍,同虾蟹为伴。每逢春天,便在蛙声的伴奏里,跳起侍奉虾蟹的舞蹈。温室中培育虾苗,将生长50天的虾苗从温室转移至室外池塘,在池塘种植供虾游乐的水草,每日投食喂食——一塘一塘的蛙们总会不吝唇舌,为他的娴熟技艺奏响恢宏的乐章。
年年走俏市场,也让他如一只沉醉池塘的蛙,沉浸于“稻花香里说丰年”的喜不自禁。他说,他是在山水田园间打捞蛙声一般快乐的时光。
随他进入温室,他下到池塘,舀起一瓢虾苗,倾入胶盆。观赏那些微体小虾的同时,室外一阵紧似一阵的蛙声涌来,恍若置身极乐的殿堂。
“小海螺,小海螺,它在大海里生活,一年一年年,听着大海的歌……”才辞沙石沟的蛙声,又逢海螺坝的蛙鸣。脚踏海螺坝泥土的芬芳,这首《小海螺》的儿歌便在脑际回旋。此处的蛙鸣如儿歌般欢快浪漫,似浪花的笑语,似潮水的欢歌,似绕梁的余音。
一位年轻帅气的老乡叫谭高,他手握现代新型插秧机的方向,顷刻间便写下六行整齐划一的绿色诗行。不消多大工夫,三五百亩秧苗已一股脑儿亭亭玉立于稻田间。如此耕作新潮,如此点染新绿,如此播种希望,谁不心旌激荡,欲敞开歌喉高歌几曲?蹦跳于稻田间有灵性的蛙们,更会一展歌喉,高亢放歌。
我由此揣摸到蛙声的主题词了——分明是“稻花香里说丰年”。是的,这又是一个丰年的序曲,这蛙声饱含着又一个丰年的殷殷期盼。
忆起童年时代的蛙声,因田薄水瘦,多少有些酸涩,甚至带有些许隐痛。
这天,果真不负执念。走一处,便有蛙声伴奏;行一程,便有蛙声助兴。如今的蛙声却愈发曼妙动听,气满韵足,酣畅淋漓。乡愁与烟火,便在这蛙声里,遍地流淌。

来源:七一客户端
特约作者:谭大松
编辑:王一博
审核:郑友
副主编:刘桂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