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惠专栏｜善念如花

作者简介：徐光惠，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人民日报》《人民周刊》《散文选刊》《散文世界》《工人日报》等报刊数百万字，多篇作品被选入中考阅读试题和作文阅读训练，常规出版散文集《梦回故乡》。

初夏，正是栀子花盛开的时节。

“卖栀子花哟！”在小城的老街小巷，有背着背篓卖栀子花的老人沿路吆喝，几朵花扎成一把，有的开得正盛，有的含苞待放，浓郁的香气飘得很远，吸引了不少路人争相购买。每次碰到，我都忍不住买上两把，拿回家插进花瓶里，闻着满屋子芳香，心中欢喜不已。

那天经过丁家巷，巷口围了一群人，一个老大爷正在卖栀子花苗，花苗摆满一地，绿油油的，还打着一个个新鲜的小花苞，看着就让人心动。我想也没想，就选中一棵枝叶茂盛的花苗，欢喜地将其抱回了家。

我家住二楼，有一个外阳台。阳台不大，但里面挤满了桂花、吊兰、蔷薇、茶花，已经没有更多空余的地方。我一下傻眼了，当时只看着这花苗好，却忘记了阳台上已经没有栽种的地方。看着放在墙角的栀子花一点点失去活力，该如何是好呢？

我有些心神不宁，突然想起过世多年的外公。小时候，父母无暇照顾我们几兄妹，便把我们送到乡下外公家。

外公长得浓眉大眼，留着八字胡，温文尔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外公读过几天书，虽说不是啥文化人，但也是村里难得的“识字先生”。

外公喜欢看书，还喜欢种花。他在院子里种上了蔷薇、芍药、指甲花、栀子花，每年花期一到，一簇簇蔷薇爬满院墙，大朵大朵的芍药争相怒放，指甲花羞羞怯怯，惹人爱怜。

栀子花开时，阳光正好，枝叶苍翠碧绿，花朵洁白无瑕，分外好看。偶尔一缕风吹过，散发出阵阵醉人的馨香，满院都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大人们坐在院子里，一边唠着嗑，一边剥花生、拣豆子、掰玉米。小孩子们跑来跑去，捉迷藏、踢毽子。

外公常坐在竹椅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捧一本书，看得非常入神。村里一些调皮的孩子悄悄溜进院子偷摘栀子花，外公明明看见了，却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厉声呵斥，也不赶他们走。

有一次，我和外公从地里回来，隔壁家的刘三娃偷偷跑来摘花，刚得手就撞见我们，吓得手一抖，花儿掉在了地上，他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外公见状，走上前弯腰把掉落的花儿捡起来，轻轻拂掉尘土，又递到刘三娃手里，温和地说：“没事，喜欢就拿去。”

我在一旁噘着嘴很是不解，不满地问外公：“他明明偷摘我们的花，您咋不教训他呢？反倒还把花给他。”

外公摸了摸我的头，笑着对我说：“惠儿，他喜欢就让他摘两朵，又没有糟蹋，何必计较呢？好的东西就该与人分享，知道吗？”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月，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但外公总要从牙缝里挤出一点粮食，去接济村里两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

他常说：“他们无亲无故，日子比我们更难熬，能帮就帮一把，这心里也踏实。”

外公一生知书达理，待人宽厚，很受乡亲们尊重。平日里村里乡亲有啥难处、闹了矛盾，都会找上门来请他帮忙拿主意。外公从不摆架子，总是热心倾听，劝解调和，再给出实在的办法。经他一说，发生纠纷的乡亲总能化干戈为玉帛，言归于好。

农闲之余，外公会到城里逛逛，去茶馆喝茶、听人说书，回来后就给我们讲天南海北的趣闻轶事。外公通过这一个个故事，教会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待人要真诚，做事要踏实，遇事要讲理，好的东西要与人分享，要力所能及去帮助更多人。那些朴素又温暖的话，伴着栀子花香，一点点刻进我的心里。

回忆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小区里还有一片空地，我何不把这棵栀子花种在里面呢？让路过的人看着养眼，闻着舒心，人人都能多一份欢喜。就像外公一直教我的那样，予人玫瑰，手有余香。

于是，我来到楼下，找了一处向阳且松软的空地，挖了一个坑，把栀子花栽入土里，轻轻压实，浇上一些水。种下后，心里豁然开朗。

风轻轻拂过，叶片微微晃动。我想，这棵栀子花定会长得枝繁叶茂，花朵也会开得愈发娇艳动人，往后路过的邻里都能驻足看一看，夸一夸，闲谈几句，你来我往间，多了问候和笑意，少了戒备与隔阂，陌生人渐渐变得熟悉，邻里的关系慢慢拉近，生活终将开成花，变得温暖而美好。

我满怀期待，静候花开，在岁月里弥漫芬芳。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汪佳
审核：范维
副主编：郭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