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靖平专栏｜历代廉洁奉公典范人物咏怀（西汉）㉘

本篇人物目录

1、肩水金关二十七吏员　　　　

2、基层市场管理小吏求商

3、台辅廉臣大司空何武

七律·金关众吏守清廉

大漠雄关立莽苍，

烽台孤影镇边疆。

俸微犹解均餐费，

令肃何曾越界墙。

廿吏心同霜雪皎，

千巡身共塞尘长。

无名自古真廉骨，

一缕清风万仞冈。

（平水韵）

凤凰台上忆吹箫·汉塞小吏守清光

沙卷荒台，雁沉孤堞，汉关风吼如涛。

恰正是、驼铃碎月，烽火连霄。

俸薄均餐共守，分粟米、不向公捞。

霜蹄里，躬身验册，脊挺如标。

谁言微尘无力，群吏志，清流自汇成潮。

便拌却、浮名不取，私界无招。

千古边陲寂处，撑得起、天地迢遥。

抬头看，家国万里同高。

（晁补之体，词林正韵）

注：凤凰台上忆吹箫，词牌名，晁补之体为正体，双调九十七字，上片十句四平韵，下片九句五平韵，音韵婉转悠扬，多写羁旅怀古、离情别绪。

简牍载清操　边塞守公心——肩水金关二十七吏员廉洁奉公述略

肩水金关为西汉张掖郡肩水都尉所辖边塞关隘，地处河西走廊咽喉，扼守弱水通道，承担防御匈奴、管控南北交通、邮驿传递、商旅稽查等复合职能。该关始筑于汉武帝太初年间，至宣帝、光武帝时期达到鼎盛，是汉代西北边防体系的重要节点。1973年，甘肃省居延考古队在金关遗址进行系统发掘，清理出汉简一万一千余枚，其中包括《劳边使者过界中费》简册等珍贵简牍，记录了王莽时期金关二十七名基层吏员处理公务接待的具体行为，使后人得以窥见两千年前边塞小吏的职业操守。《史记》《汉书》虽未为这群基层吏员单独立传，但肩水金关出土简牍实录其行事。二十七名吏员分任关啬夫、关佐、候史、隧长等职，长期戍守边关、执掌关务，履职于烽燧相望、风沙弥漫的西北边塞。他们恪遵法度、淡泊财物、奉公履职、严守规矩，以质朴言行践行汉代廉吏准则，是可称道的廉洁奉公典范人物。

一、淡泊物欲私利　自持清贫守本心

西汉边塞吏员俸禄微薄、戍守艰辛，二十七位肩水金关吏员始终淡泊物质利益，不贪分外之财、不谋一己之私。据《劳边使者过界中费》简册记载，王莽地皇三年，朝廷劳边使者途经金关，吏员筹备接待所需粱米、稷米、羊肉、酒、盐豉等一应物资，全程未动用官署公款、未侵占公帑分毫。往来接待总费用一千四百七十钱，由二十七名见吏平均分摊，每人自付五十五钱，以私财承担公务接待开支，不向边塞军民摊派、不借公务谋取私利。

汉代边塞不乏官吏借公务接待、物资调度、关隘查验之机中饱私囊，私吞社祭财物、虚报粮草损耗、克扣戍卒供给者屡见记载。而金关二十七吏员身处权力末梢，手握出入查验、文书传递、物资核验之权，却始终坚守本分，不利用职务之便侵占钱粮、收受馈赠。日常履职恪守“食禄不与民争利”的为官准则，安于边塞清贫，以俸禄自给，不觊觎边关商旅财物、不盘剥往来吏民，在物资匮乏、管控严苛的边塞环境中，保持着不贪不占、洁身自好的本心。

二、严守公私边界　依规用权不逾矩

廉洁之本在于公私分明，二十七吏员始终厘清公私界限，恪守汉代边塞吏治法度。公务接待一事最能体现其规矩意识：汉代对使者过境接待有明确规制，公款使用、接待规格、费用核销皆有严格流程，而金关吏员主动以私费履职，规避公款滥用风险，自觉抵制公务接待中的贪腐漏洞。

在关隘查验、文书流转、军资管理等日常工作中，众人严格执行都尉府政令，出入关核验、过所审查、烽燧值守皆依规而行，不徇私情、不擅变通。简牍记载其履职中如实登记往来人员、马匹、物资，文书逐级上报、账目清晰可查，主动接受上级拘校核查，无虚报瞒报、徇私放行、私放物资等违规行为。面对边塞权力监督体系，他们自觉将权力置于规矩之下，不以职务便利突破制度红线，以基层吏员的坚守维护边塞吏治清明。

三、恪尽职守奉公　戍守边关尽职责

奉公之义，在于履职尽责、守土有为。肩水金关兼具交通管控、邮驿传递、边防警戒多重职能，二十七吏员分任关啬夫、关佐、候史、隧长等职，各司其职、协同戍守。烽燧值守、文书传递、关卡盘查、物资转运，皆是琐碎繁重且关乎边防安危的要务，众人不畏边塞苦寒，坚守岗位不怠工、不渎职。

日常履职中，他们按时巡查塞垣、修缮亭障、核验军资，遇军情政令即刻传递，保障河西走廊畅通与边境安宁；善待戍卒、体恤军民疾苦，不以苛政扰民、不以职权欺压下属。在劳边使者接待之外，各类公务事务皆依规处置，不推诿、不敷衍，以务实履职践行奉公初心，用细微工作筑牢汉代西北边防根基，彰显基层吏员的责任与担当。

四、秉持群体操守　同守清廉筑防线

不同于个体廉吏的独善其身，肩水金关二十七吏员以群体坚守构筑清廉防线，体现集体廉洁自觉。公务接待费用全员平均分摊，无一人推诿、无一人借故逃避，不搞特权、不谋特殊，彼此监督、互相约束，形成清正共事的氛围。

汉代边塞官吏贪腐多为个体或小团体勾结谋私，而二十七吏员群体同心守廉，在物资分配、公务处置、权责履行中公开透明、彼此制衡，无结党营私、侵吞公产的行为。身处边关信息闭塞、监督距离较远的环境，他们不靠外力约束，以群体自律坚守底线，将廉洁奉公转化为群体共识，在基层吏治中形成正向示范，契合汉代朝廷对边塞吏员的清廉要求。

五、坚守长久初心　历久弥坚显品格

廉洁非一时之举，贵在长久坚守。肩水金关自西汉设关至王莽时期，历时两百余年，二十七吏员身处边塞吏治环境，历经政令更迭、人事变迁，始终保持清贫自持、公私分明、恪尽职守的本色。他们无高官厚禄加持、无青史盛名相伴，只是默默无闻的基层吏员，却以最质朴的行动践行廉吏准则，淡泊物质、严守规矩、履职奉公、同心守正，将廉洁融入日常履职点滴。

综观肩水金关二十七吏员的历史记载，其无惊天动地的壮举，却以边塞基层吏员的坚守，做到淡泊私利、公私分明、恪尽职守、群体守廉。他们忠实履行汉代官吏职责，不贪公财、不谋私利、不违法度、不怠职守，是《史记》《汉书》记载之外，汉代基层最真实的廉洁奉公典范，其清贫自持、规矩用权、务实奉公的品质，跨越千年仍具有深刻的借鉴意义。

七律·求商清砺守贞心

位卑心洁本寻常，

小吏催租斗虎狼。

夜半登门孤影直，

市中捕犯逆风狂。

身经浊地尘难染，

耳入凶言胆愈刚。

莫愁微禄无人记，

守正持廉自可彰。

（平水韵）

风入松·寒门直吏守贞廉

寒门小吏守闾门，征赋夜连晨。

市前缚逆何曾怕，纵谤言、独抱清贞。

未取分文私礼，敢抛孤胆犯尊。

何须染指半毫银，得荐却辞恩。

任凭恶语腰肢硬，问功名、岂剩微痕？

但守粗衣薄饭，吏廉自有青魂。

（晏几道体，词林正韵）

注：风入松，词牌名，又名《远山横》，源古琴曲，晏几道体为正体，双调七十四字，上下片各六句四平韵，音节婉转，多写离愁别恨、怀旧闲愁，为婉约派常用调。

清风出市井，直节动权门——市场管理小吏求商廉洁奉公故事

求商，西汉人，其事迹载于《汉书·何武传》。求商官居“市啬夫”，系县廷中负责市场管理、商人户籍登记与租税征收的下级官吏。史书中关于其身世、籍贯与生卒年份并无详尽记载，仅以一段短短的文字留下了其不惧权势、秉公执法、为官廉洁的生动身影。求商并非拥有显赫官职的名臣，但他在基层岗位上所展现出的忠直与清廉，却在史册中焕发出经久不衰的光辉，成为西汉官吏廉洁奉公的缩影。

一、职守不避乡绅势

《汉书·何武传》记载，何武兄弟五人皆为郡吏，郡县颇为敬畏。何武之弟何显家有市籍，却租赋常不按时缴纳，县廷屡次催课追索无效。在这一背景下，主管市场税务的市啬夫求商依法采取行动，“捕辱显家”，即将何显家之人依法逮捕并施以羞辱。汉代市籍制度规定，凡有市籍的商人须向官府按期缴纳赋税，这是国家财政的重要来源。求商所面对的何显，既是本地豪强，又是州郡官吏的亲属，其兄何武在县郡中威望极高。在如此权势面前，求商并未因惧怕报复而怠政畏缩，而是恪尽履行法定职责，敢于以低微职守挑战地方豪右，其刚正直行的品格可谓冰清玉洁。

二、不畏中伤倡正理

何显遭受求商的执法催讨与逮捕后，恼怒不已，意图凭借其家族在郡中的权势，“欲以吏事中商”，即利用职务之便罗织罪名中伤陷害求商。面对来自豪强家族的报复威胁，求商并未因一念畏惧而退缩—他已将自己的生死荣辱置于公理之后。位卑而不敢忘国，身处下级而敢于担责，正是求商身上最可贵的官德。汉代“市啬夫”秩级微薄，属于基层小吏，“有秩啬夫”年俸也不过百石。在俸禄卑微、人微言轻的处境中，求商以一介小吏之力对抗郡吏豪强，彰显了不慕权势、不畏强御的浩然正气。正是他不计个人利害的奉公之举，最终促成了何武的公正裁决，使正义得以伸张。

三、一心奉公昭清白

求商作为市啬夫，日常职责在于掌管商贾交易与征收租税。这一岗位虽为末秩微吏，但直接管辖市场交易与赋税收缴，权力所及之处难免出现以权谋私之机。求商面对何显这样的豪强之家，本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何家暗中勾结、从中渔利，甚至如其他市吏般“公廉不受馈，百贾畏之”已是难得。然而求商并未满足于此，他不仅要维持市场秩序，更要严明法纪、追征欠税到底。他的言行出自公心、无丝毫私念，最终得到了何武的钦佩与举荐。这段记载于《汉书》的正史文字，成为西汉小吏廉洁奉公的珍贵历史见证。

四、贤明举荐传佳话

求商依法收捕何显家人的举动，起初令何显愤怒不已。然而何武得知此事后，对求商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评价与支持，面对求商不畏权势的奉公行为，何武慨然感慨道：“以吾家租赋繇役不为众先，奉公吏不亦宜乎！”旋即，何武“卒白太守，召商为卒吏”。州里之人闻知此事后，无不敬佩求商与何武的美德。求商从默默无闻的基层市啬夫，被破格拔擢为卒吏，这一升迁系其自身清廉奉公、恪尽职守的结果。汉代官员选拔注重德行操守，求商凭借其在岗位上不计利害、忠直敢为的品格，争得了上级的推举，实现了以德进身的美谈。

西汉市啬夫求商，以卑微的职位、微薄的俸禄，敢于在强豪环伺的州郡中依法征收赋税、收捕豪家入官，位卑未敢忘守法之责，权重未改清廉之心。他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诠释了“廉洁奉公”四字的深刻内涵：不为权势所屈，不为私怨所动，不计个人得失，始终以国法为圭臬。在正史中，求商虽然仅以寥寥数言载入《汉书》之中，但其赤诚为国、不惧强御的品质，为后世官吏树立了廉洁奉公的圭臬。尽管身份卑微，他的事迹却足以光照史册、垂范百世。正是千千万万像求商这样恪尽职守、不问谋私的基层官吏，构筑了西汉政权的公正在民心根基，使“廉洁奉公”四字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

七律·何武秉公持正廉

蜀乡廉骨立云津，

家法如山不庇亲。

露劾暗窗皆洞启，

恩宽仇狱未生嗔。

三更拒宴门衔月，

一纸辞官袖拂尘。

千载郫江澄若鉴，

长留清影照来人。

（平水韵）

锦堂春慢·蜀中廉臣仰高风

望蜀天青，岷山气放，当年气贯乡邦。

射策登名，襟抱独守清刚。

弟占租徭不纳，吏叩深庭承当。

竟秉公反荐，举彼微身，甘抑强梁。

露章曾惊闱闼，把私门暗牖，尽付晴光。

恩怨何妨如雾，释狱平量。

寿酒冰心拒请，任故旧、羞掩私囊。

百代郫江似镜，长照孤标，永鉴廉乡。

（司马光体，词林正韵）

露章千载，廉水长清：大司空何武的廉洁奉公事迹

何武（？—前3年），字君公，蜀郡郫县（今四川成都郫都区）人，西汉后期名臣、廉洁奉公典范。早年研习《易经》，以明经射策甲科入仕，初为郎官，后因德行优秀被举荐迁为鄠县县令。此后历任谏大夫、扬州刺史、丞相司直、清河太守、兖州刺史、司隶校尉、京兆尹、廷尉等职，汉成帝时官至御史大夫，改任大司空，封氾乡侯。身历昭、宣、元、成、哀数朝，宦海沉浮却始终守正不阿、克己奉公，以“公心执法、廉身立世、荐贤不私、防请托”之德，与疏广、黄霸等并列西汉廉吏标杆，《汉书》为其立传，称其“其所居亦无赫赫名，去后常见思”。

一、家声自正，公义凛然不避亲

何武为官数十载，最难得的是在人情与法度之间始终选择后者。何武兄弟五人皆有官职，郡县官吏畏其权势，故旧亲朋也暗自仰仗其声名。何武之弟何显经商有方，获利丰厚，却凭家势一意拒缴赋税，“租常不入，县数负其课”，历任税务官畏于何家权势，竟无一人敢登门催缴。新任市啬夫求商到任后秉公执法，一日三登门催缴，更在一次纠纷中依法拘捕了何显家人。何显颜面扫地，勃然大怒，找到兄长请求报复。何武听完弟弟的陈述，冷冷道：“以吾家租赋繇役不为众先，奉公吏不亦宜乎！”他当即告诉太守，盛赞求商无私无畏、秉公执法，太守遂召商为卒吏——一位不畏权势的廉洁小吏，由此破格提拔。一个“白”（禀告）字，道尽了何武举荐贤能、不遗余力的公心。

二、露章举劾，光明磊落不藏私

何武担任扬州刺史时，纠举不法官员有一处与众不同的地方——他一定要实行“露章”奏劾。所谓露章，便是将弹劾内容公之于众，使被弹劾的人闻而服罪，对于那些真心服罪表示悔改者，或减轻处罚，或免予惩处；而对于那些一意孤行、不收敛不收手者，则一查到底、严惩不贷。这种光明磊落的行事方式，既给了违法官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彻底破除了官场暗箱操作的积弊。在此基础上，何武还曾制定法令条例，对任用属官之事先立科条，从制度上堵塞请托之门。何武在自己的职位上，以制度建设堵住了暗闸，以阳光监督照亮了公义，其格局与担当远在一般庸吏之上。

三、恩怨分明，以德报怨不藏祸

何武为政知进退取舍，最难能可贵处在于他将个人恩怨置之度外。九江太守戴圣是当时著名大儒，编撰《小戴礼记》传至今日，但其“行治多不法”，前任刺史因戴圣名望丛高而优容姑息。何武到任后，绝不以名望取代法度，使从事官查实戴圣罪行，戴圣恐惧威胁、被迫自请免官。后戴圣入朝为博士，怀恨在心，于朝廷上毁谤中伤何武。何武闻之，却“终不扬其恶”，不以戴圣之烂暴露其为贼喊捉贼之辈。后来戴圣之子因宾客犯事被拘，戴圣以为子必死无疑，何武却平心抉择、依法裁断，使其子终得免死。戴圣由此惭愧折服，每遇何武进京，都要登门谢恩。从将恶行昭告天下，到面对谗言时闭口不言，再到以法度宽恕其子——一收一放之间，足见何武宽厚大度、恩怨分明的为官底色。

四、洞悉进退，持守清廉不滥交

何武始终把清廉视作为官做人的底线，无论身处高位还是外放边郡。他深知“刺史古之方伯，上所委任，一州表率也，职在进善退恶”，故时刻严守规矩、不落私利。在扬州刺史任上，何武曾事太守何寿，后寿身为大司农，欲攀援同姓关系为其侄儿谋职，设宴请托。何武被迫无奈，碍于情面召见了那晚辈，但也仅“赐卮酒”，并不为其说情举荐。他始终将法度置于狭隘人情之上，不让任何拉拢腐蚀自己坚守的防线。正是这种无所偏倚、不受诱惑的清廉品格，使他在治内树立了威信，各郡国太守相互敬重，州中吏治渐趋清明、平稳向上。

何武的一生，始终在奉行一个简单的原则：国家法度面前，权贵不避，私情不徇，恩怨不藏。他查处弟婿的偷税丑行并还小吏公正，使持法者得以升迁；他推行露章公开弹劾制度，在阳光下量罪罚恶，一破官场潜规则；他感化往日的仇家戴圣，以中正决狱平息其怨忿之气；他拒绝故旧高官的请托，不拿公任当交情。班固在《汉书》中对他评价极高：“欲除吏，先为科例以防请托。其所居亦无赫赫名，去后常见思。”这正是对他廉洁奉公的最佳注脚——在世时不求虚名，去后却令人常常追思。何武用一生的清白与担当，为后世树立了一座廉洁奉公的丰碑。

（作者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重庆市文史书画研究会诗词专委会会员）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李云霄
审核：邓莉
主编：周神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