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鹊虹专栏｜芒种

一根麦芒刺破六月

它立着，如光年遗落的刻度

有人把正午裹进麦粒

任热风反复检阅麦穗的弧线

每一笔成熟都沉甸甸的

夏天，越来越深

土地渐渐成为滚烫的册页

收割的镰刀还未放下

种子已从指缝跳进垄沟

我同时听见两种声音：

谷粒落进仓廪的闷响

与胚芽顶开泥土的脆裂

时间被掰成两半：

一半金黄，一半青涩

我站在中间，站成一座桥

忙，是手脚并用的旋转

晨露未干时，驱赶云影

月光下，清点秧苗的行距

连梦里也在赶路——

左手扯断稗草，右手扶正稻穗

钟表的指针扎进皮肤

秒针每跳一下

就有一粒汗珠坠落，成天空的星芒

锋芒从不退让

它穿过热浪，穿过梅雨

穿过脊背上蚯蚓般的沟壑

成熟的锋芒低着头

不再刺向天空

而是刺向懒惰的阴影

于是我们像时间本身

收割并播种着，收割并播种着

当星群沉向犁沟

我把自己插入泥土，像根部

在底下寻找剩余的破晓

我不必回头

因为身后已是粮仓

身前已是布满原野的青浪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周莉
审核：邓莉
主编：董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