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裕涛专栏|那一抹朱槿红
发布时间:2026-06-12 14:08:14
调入新单位的第一天,我便发现了写字楼群里的一处“秘密花园”。这里位置相对僻静,由一道暗门与楼宇内部相通,平日里鲜有人涉足。园内却是一派鲜活热闹的景象,蝉鸣阵阵,蝶舞蚁行,草木葳蕤,满目生机。园中既有我熟识的龙须藤、石榴树、美人蕉,也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草。而庭院角落那一树灼灼红花,最是引人注目。
这树朱槿生于清幽角落,但并不妨碍它夺人眼球。它开得热烈奔放、明艳动人,宛如一簇簇燃烧的小火炬,几乎点亮了整座花园。我的心境也豁然开朗,积压许久的烦闷一扫而空。彼时我尚不知花名,却已心生喜爱。翻看花木铭牌、询问园丁后,得知此花名为朱槿,我便悄悄记在了心底。
此后每日午休,我都会前来观赏,时常与园艺师李大伯闲谈交流。时间长了,我对朱槿花的了解也渐渐多了。西晋植物学家嵇含在《南方草木状》中记载:朱槿花,茎叶皆如桑,叶光而厚……我细细端详,这棵朱槿高约三米,主干分出两枝,相依相傍,好似一对孪生姐妹。树叶嫩绿,层层叠叠,泛着光泽。花朵由花筒缓缓舒展,化作精巧的喇叭模样。五片花瓣带着微妙的卷曲,好似一袭明艳亮丽的红色裙摆。一根修长的红色花蕊从花心探出,蕊顶四周缀着细密均匀的黄色绒球,最顶端镶嵌着五颗深红色圆珠,像极了孔雀头顶绝美的华冠。微风拂过,一树朱槿花轻轻颤动,宛如少女踏风起舞,我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精妙造化。
朱槿花色艳美,品性坚韧高洁,自古便备受文人青睐。李商隐赞赏它“才飞建章火,又落赤城霞”,将花色比作烈焰云霞;李绅形容它“瘴烟长暖无霜雪,槿艳繁花满树红”,道尽它四季盛放的盎然生机;薛涛、董嗣杲、彭孙贻也纷纷落笔,或是描摹其娇容,或是盛赞其艳色,句句都道不尽朱槿的风华。
朱槿不仅颜值出众,实用价值也非常可观。李大伯告诉我,朱槿花还可用来蒸米饭或浸酒食用,亦可煮水洗头,具有养颜益寿、护发润发的功效。由此,这株红花在我心中又多了几分质朴可亲的韵味。
一天夜里,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我心中牵挂园中的朱槿,次日凌晨便早早赶往单位。刚踏入花园,便一脚踩进积水坑,我无暇顾及,径直望向朱槿生长的角落。一眼望去,我心头一沉:朱槿被风雨吹倒,片片残红散落草丛之中。我满心惋惜焦急,立刻拨通了李大伯的电话求助。李大伯及时赶到,环视四周后宽慰我道:“无妨,只是被风雨吹歪了,扶起来就能活。”说罢,与另一位园丁将朱槿主干扶正,用木棍支撑固定,绳索绑扎加固,然后用新鲜泥土垒在根部。见我望着满地落花面露惋惜之色,李大伯笑着说:“花呀,不妨事、不妨事!”
中午我再次前去探望,果真如李大伯所言。烈日当空,扶正的朱槿却重新绽开笑颜,一朵朵红花次第盛放,热烈如火。李大伯擦去额角汗水,笑着对我说:“不用数了,地上的落花,都是昨夜自然凋谢的。朱槿朝开暮落,单朵花期虽短,却边谢边开,生生不息,从暮春直到深冬,几乎常年繁花满树。这花从不娇气,随手折枝扦插便能成活,生命力格外顽强。你这般喜欢,我剪一枝给你移栽?”我连忙摆手:“多谢大伯,楼房里怕是养不好。”
李大伯闻言,语气柔和下来:“我孙子也特别喜欢朱槿,总说这花的红,和国旗的颜色一模一样。其实我也打心底里偏爱它。”
“您孙子今年多大了?”我问道。
“二十好几了,在部队当护旗手,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走上阅兵场。”说起孙儿,李大伯脸上满是自豪。
老人朴实的话语与骄傲的神情深深打动了我,我对这一抹朱槿红,又多了一层别样的理解。它迎着朝阳绽放,倾尽所有光彩,一朝一夕,一茬一茬,以短暂的花期活出极致的绚烂。
伫立花前,望着这满眼红艳,赵一曼、刘胡兰、江竹筠等革命先烈的身影不由得浮现在脑海。一阵凉风掠过枝头,朱槿红花轻轻颤动。那一抹鲜亮的红,在岁月里熠熠生辉,耳畔随即响起一曲荡气回肠、生生不息的生命赞歌。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熊燕
审核:邓莉
主编:董莎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