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里的红色讲述|电波里的万众一心
发布时间:2026-06-12 14:49:36
讲述人:万众一,原名万小毛,1930年生于湖北应城。9岁加入抗日儿童团,后由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李先念改名为“万众一”。15岁成为新四军第五师报务员,曾亲手抄收日本投降电报,历经中原突围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等重大战役,见证并参与了中华民族从屈辱走向复兴、从苦难走向辉煌的伟大历程。
记录人:王婉玲(当代党员杂志社)
我叫万众一,万众一心的万众一。
从加入抗日儿童团,到成为新四军报务员,我曾亲手送出一封封“鸡毛信”,抄收日本投降电报,跟随李先念同志等参与中原突围战役、淮海战役等,践行“万众一心为人民,万众一心为国家”的承诺。
每一组电报密码,都连接着千军万马,连接着胜利的希望。

万众一心干革命
我出生在湖北应城一个贫苦农家。父亲在我出生刚满百天时就去世了,全家的生计压在母亲和大哥肩上,乡亲们都喊我“小毛”。
1938年,日寇来村里“扫荡”,把我们家赖以生存的耕牛抢走了,母亲和大哥抱头痛哭,我也跟着哭。从那一刻起,我心里就埋下了参军抗日的种子。
1939年,9岁的我加入了抗日儿童团。此后,我常常在村口的大树下站岗,或者借在山坡放牛打掩护,为游击队送信、传递情报。
日寇“扫荡”时,总以为小孩好哄好骗,常常用糖果利诱,或者拿刺刀威胁,逼问“谁是干部”“粮食藏在哪里”,可我们儿童团有“五不”规约:不上日军当、不念日军书、不告诉日军一句实话、不替日军干事、不当亡国奴。想从我们嘴里套出情报,没门!
那时候,我们经常唱抗日歌谣。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那些歌词:东洋鬼子的大炮,打进了我们的家。打死了爸爸,又枪杀了我亲爱的妈妈。哭啼有什么用处,参加抗日军,打走了鬼子才是我们儿童的光荣……
也是这一年,我遇到了改变我一生的人——李先念。那年,他率领部队开展游击战,借住在我家。
有天晚上,母亲对李先念说:“听说你们共产党为穷人办事,穷人家的孩子上学不要钱,能管饱肚子,你把我娃带出去?”李先念当场应下。
彼时,我只有一个小名叫“小毛”,还没有正式的大名。李先念看我机灵,提笔给我起了个名字——万众一。他说:“这个名字好,万众一心干革命!”
我那时年纪小,不太懂这个名字的分量,后来才慢慢明白,万众一,就是万众一心为人民,万众一心为国家。

电波声声链希望
跟随李先念后,我一边识字,一边做些打水、洗衣的勤务活。部队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1944年,我被选送到新四军第五师司令部学习收发电报。从那天起,我就与电波结缘。
那时候的学习条件异常艰苦。几张毛边纸、一支小铅笔、一块捡来的小木板,就是全部学习用品。部队行军打仗,我们学员便背着包袱跟着走,一有空,大家就坐在包袱上,把木板搁在膝盖上练习发报。
听辨、拍发、抄收……指尖磨出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茧又磨出新泡,我从来没叫过一声苦。我们报务员虽然不上战场拼刺刀,可我们发的每一个字、收的每一组码,都是部队的耳目、命脉。肩上的担子,重着呢!
1945年的那一天,我永远也忘不了。
发报机响了,电报是从延安发来的。我熟练地抄收、译码,等把电文完整译出来,我的手开始发抖——“日本投降了!”
我几乎是从凳子上跳起来,跑着把电报送去司令部。整个司令部都沸腾了,大家欢呼着、拥抱着,有人放声大哭。这一刻,我们等得太久太久。
我一刻也不敢停,当即赶往宣化店(今湖北省孝感市大悟县),要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当面报告给李先念。
接过电报,李先念反复看每一个字,眉头慢慢舒展,眼眶也湿润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立刻通知下去,开紧急会议。”
宣化店的同志们听说是我把胜利的消息带来的,将我团团围住,问了一遍又一遍。那个场景,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地刻在我脑子里,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后来,我又参加了中原突围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亲历南京解放、解放大西南,参与了西藏和平解放。我们打游击,吃的是葛根、树皮……总之,有什么吃什么,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
新中国成立后,李先念曾问我要不要去北京工作。我说,革命工作,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
我曾在重庆工作生活多年,加上当时家人也在重庆,对重庆有了牵挂。就这样,我把自己扎根在了重庆。
扎根山城传薪火
在重庆,我先后在市电信局、市针织公司等部门工作,手里的发报键变成了文件与报表,但“万众一心为人民,万众一心为国家”的信念从未改变。离休后,我还创办了全国针织行业协会专刊,推动成立重庆市非公有制经济促进会。
我想,只要我还能动,就要为国家做点事。
2021年9月26日,我专程去了一趟湖北,拜谒李先念故居。站在老首长的画像前,我深深鞠了一躬,再也忍不住泪,失声痛哭:“我是万众一,今天来看看我的老首长!”
2024年4月14日,我又前往北京,看望了当年教我收发电报的李天昭同志。再次见到他,恍若回到以前我们一起坐在包袱上,把木板搁在膝盖上,一笔一画抄写电报,指尖磨出血泡也从不吭声的日子。那一刻,我非常激动,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从抗日儿童团到新四军,从抗日烽火到解放硝烟,我这辈子没有立下什么轰轰烈烈的战功,只是在发报机前度过了自己的青春,为革命事业奉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
现在,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中国共产党永葆青春活力,祖国更强盛,人民生活更加美好!年轻人要把接力棒接好、接稳,国家强盛了,个人才有尊严。一个人活着,就要像星星一样闪耀自己的光辉。
“冲冲冲,大家来向前冲,怕什么,飞机炸、大炮轰……”这首歌,我唱了一辈子。如今是和平年代了,可这股子精神,必须一代一代传下去。

来源:《当代党员》
编辑:王婉玲 实习生 徐爽
审核:别致
主编:陈国栋
总编辑:张倵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