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靖平专栏｜历代廉洁奉公典范人物咏怀（西汉）㉜

本期人物目录

1.牛衣死节谏臣王章

2.九阪叱驭太守王尊

3.辞国守廉御史王骏

七律·牛衣守志赞王章

贫卧蒿荐泣冷宵，

荆妻怒责志难摇。

只因劾显身遭黜，

无悔斥奸节自昭。

一奏权臣寒凤胆，

千重直笔卷朝潮。

取仁赴死何曾悔？

万代犹闻正气骄。

（平水韵）

风入松·王章取义轻生死

牛衣卧病泣寒风，妻怒斥庸。

贫寒未改冰霜节，纵千般、不换初衷。

陋巷箪瓢自若，朱门厚禄何从。

谁知举荐本私功，反劾元凶。

封书上达惊权相，更何惧、廷尉牢笼。

取义长留正气，舍生亦是豪雄。

（晏几道体，词林正韵）

注：《风入松》，词牌名，晏几道体属通行正格，七十四字，上下片各七句、四平韵。句式错落婉转，音节柔婉悠扬，笔调清丽蕴藉，是北宋婉约词常用词调。

秉节持正，虽死不悔——西汉廉臣王章廉洁奉公记略

王章（？—前24年），字仲卿，西汉泰山郡钜平人，成帝朝著名直臣、廉吏。少以文学入仕，元帝时累迁谏大夫、左曹中郎将，因弹劾宦官石显遭诬陷免官；成帝即位后复起，历任谏大夫、司隶校尉，后擢升京兆尹，掌京师行政与监察，位列九卿，史载“大臣贵戚敬惮之”，是一位为朝野瞩目的重臣，更是以刚正不阿、廉洁奉公著称的诤臣。其一生刚正守节、清廉自守，《汉书》赞其“刚直守节”，与王尊、王骏并称京师“三王”，是西汉中后期廉洁奉公的典范人物。

一、牛衣砺志，不为穷困改节

王章早年为诸生时求学于长安，独与妻子同住。一次身染重病，家中没有棉被可御寒，只能卧于麻草编成的牛衣之中。他自觉病情沉重，恐怕难以痊愈，遂与妻子诀别，涕泣不已。妻子却怒而呵斥道：“仲卿！京师尊贵之人谁比得上你？如今困厄至此，不自奋发振作，反而涕泣懦弱，何其鄙陋！”史载此情，足见王章虽身处贫寒，心志仍未全失。其妻的斥责非为苛责，实为激其振作。所谓“贫贱不能移”，王章经历这番困顿，并未为温饱折节、以权力自肥，而是从此更加发奋，终以文学入仕。他贫贱不移的品格，为其为官清廉奠定了根基。

二、直道而行，不避权贵呈忠

王章从政后，最为可贵的品质在于“直道而行”，绝不因利害计较而委屈正义。元帝时，他与御史中丞陈咸相善，共同揭发中书令石显的种种不法，遭到石显构陷，陈咸减死被髡，王章则被免官。即便如此，他并未因此畏惧权势而缄口不言。成帝即位后重新征召王章为谏大夫，他仍然保持刚直敢言的风格。尤为难得的是，他在任京兆尹时，虽经大将军王凤举荐提拔，却绝不因私恩而附会王凤。见王凤专权蔽主，便毅然上封事弹劾，言王凤不可任用，宜选忠贤代之。这种公私分明、不畏强御的精神，正是“奉公”二字的绝佳注脚。

三、守正不阿，舍私恩顾天下

王章秉性刚正，尤为感人之处在于他为国忘私的抉择。他深知王凤是其举荐者，若弹劾王凤，自己有知恩不报之讥，更有身家性命之忧。他上封事之前，妻子曾劝阻道：“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涕泣时耶？”这句话既是提醒他珍惜来之不易的官位，也是告诫他得罪王凤的后果不堪设想。然而王章断然答道：“非女子所知也。”在他看来，国事重于私恩，天下安危大于个人前程。及至成帝召见，王章直言日蚀之咎乃因“大臣颛政”，列举王凤驱逐丞相王商、私纳嫁过人之妻入宫、离间皇帝兄弟情谊等桩桩件件的不忠之举，成帝深受触动，感慨道：“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这种不计较个人进退得失、以社稷为念的品质，正是奉公精神的极致体现。

四、死节全忠，不计后路守义

阳朔元年冬，王章被王凤以诬陷之罪下廷尉狱，妻子皆收系。狱中呼囚按常例至九方止，其小女年仅十二，夜起号哭道：“平生狱上呼囚，数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先死者必君。”次日，王章果然死于狱中。一介稚女，尚能凭常例呼号之变预知其父之死，足见王章刚正之名朝野共知，连权奸亦不容其片刻偷生。王章死后，妻子被流放合浦。他明知上书弹劾王凤不成功便成仁，却无半点趋利避害的盘算，不计个人后路，唯以尽忠守义为本。王章为京兆尹仅两年，受刑而死“不以其罪，众庶冤纪之”。其后黄门侍郎李寻上奏请求为其平反，褒扬其“为国为民”之德。这种不计利害、甘为忠义献身的品格，无疑是廉洁奉公的最高境界。

七律·九阪驱车赞王尊

牧羊泽畔起幽州，

半世风霜未染愁。

驱车九阪忠臣志，

束法令行奸吏囚。

一疏敢弹三辅重，

两旬尽扫百年瘤。

金堤浪打白衣立，

谁似王尊不转头？

（平水韵）

风入松·王尊填堤身许国

高阳孤子牧羊郎。不羡冠裳。

十三自荐从刀笔，几沉浮、五免何伤。

九折阪前叱驭，驱车直指苍茫。

长安市上斗豪强。剑洗秋霜。

弹章惊破匡衡胆，向滩头、白马投江。

太守填堤身许，布衣依旧寒凉。

（晏几道体，词林正韵）

忠勤砥节，廉正自持：西汉廉臣王尊的为官风范

王尊，字子赣，涿郡高阳（今河北高阳县）人，西汉元帝、成帝时期的著名大臣。他幼年丧父，依其叔伯为生，家境极为贫寒，从小以牧羊为生。但王尊人穷志不穷，牧羊时仍不忘刻苦自学，十三岁时便自荐充任狱中听差小吏，得以接触刑狱实务。王尊凭借过人的才干和廉洁的品行，从底层逐步擢升，历任虢县县令、槐里县令、美阳县令、安定郡太守、益州刺史、东平国国相、司隶校尉、京兆尹、徐州刺史等一系列重要职务。元帝、成帝时期，王尊以其高洁的品质和勇于任事的作风，与王章、王骏一同被时人赞誉为著名的“三王”，是当时官场中一股难得的清廉之风。

一、倡廉先行：辞严义正整饬吏治

王尊不仅严于律己，对于下属官员的管理同样重视倡导廉洁、惩治腐败。担任安定郡太守期间，面对官场积弊丛生的混乱局面，王尊到任后立即发出严厉训诫，告诫辖区内所有官吏在秉公执法的同时必须严格清正廉洁。他在告示中严肃指出：“明慎所职，毋以身试法”——意即明确告诫每位同僚应当尽心谨慎地处理本职工作，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去触碰法律的界限。据《汉书·王尊传》记载，当时郡中五官掾张辅贪赃枉法、搜刮民财多达“百万钱财”。王尊毫不姑息，迅速将其拿下归案。他严令整肃吏治，令全郡官员皆知廉洁的重要，决不容忍损公肥私之徒，安定郡从此政治风气焕然一新。

二、刚正除奸：不避权贵惩治豪强

在造福百姓、关怀苍生的同时，王尊更将秉公执法、无畏豪强作为自己核心的为官理念。担任京兆尹期间，针对京城长安长期为恶作乱的豪强大族，王尊不畏强权阻力，坚持依法行事。当时“长安宿豪大猾东市贾万、城西万章、箭张禁、酒赵放、杜陵杨章等皆通邪结党……为百姓豺狼”，三十年间“更数二千石”未能将其剿治。王尊果决立案调查，依据国法将这些奸猾之徒一一处死，“皆伏其辜”，彻底消除了这些盘踞京城多年的害群之马。百姓感叹二十年间无人敢惩治的毒瘤，终于被王尊铲除，治安状况由此大为好转，令“奸邪销释，吏民说服”。

三、无畏权贵：不避斧钺弹劾奸佞

王尊的奉公精神，还体现于他从不畏惧权贵、勇于揭发大臣奸邪行为的言行中。升任司隶校尉后，王尊掌握弹劾纠察大权，立即将锋芒指向了朝中把持朝政、党羽盘根错节的权臣。彼时匡衡位居丞相之位，又曾曲意迎合大宦官中书令石显，罪行累累，却无人敢触动。王尊公事公办，毅然上表弹劾匡衡与御史大夫张谭，指斥他们“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无大臣辅政之义”，并且毫不避讳地将这几位朝中最高级别官员暴露在国法的审判面前。尽管最终因这一次激烈弹劾，王尊遭受了贬官报复，但他以不顾自身官位与安危的勇气，践行了儒家所提倡的忠臣本色——忠不畏死，谏不退缩，真正做到了将国家和君王的使命，远远置于个人前途之上。

四、护堤忘身：不顾安危守护民生

王尊奉公为民的最终体现，是他多次以身涉险，亲自深入民生一线去化解灾难。在调任东郡太守期间，黄河泛滥，洪水滔天，出现了严重的溃堤险情。据史书记载，当时的凶险程度非同一般，“河水盛溢，泛浸瓠子金堤”，一旦堤坝崩溃，万亩良田和千万百姓都将葬身汪洋。面对此万险之际，王尊毫不畏惧，亲自率领官吏民众日夜奋战在河堤上抢修。最终，整个护堤大坝得以保全，当地官民由衷感叹，铭记他殒身抢险的万般艰险。朝廷听闻后大为嘉奖，成帝下诏“秩中二千石，加赐黄金二十斤”——这一殊荣正是对他心系民生、忠于职守的充分肯定。

纵观王尊一生，他出身微寒，身逢西汉内忧外患之时，但其为官以公心为重，以天下苍生福祉为己念。清俭立身是其廉洁之本，秉公执法是其履职之要，临难担当是其为民之心，刚直守道是其报国之节。面对唾手可得的私利，王尊淡然处之，居官二十余年始终清贫自持；面对一切为非作歹、危害民众利益的奸猾豪强和贪官污吏，他又能铁腕施法、严惩不贷。更难能可贵的是，王尊在权贵面前从不低眉，秉性刚直，敢于冒杀身之祸直接进谏弹劾辅政重臣。班固在《汉书》中盛赞其“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强”。他那份“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的坚定决绝气节，更令无数士大夫为之击节赞叹，堪称当之无愧的廉洁奉公之千古楷模。

七律·辞国守贫赞王骏

琅邪孝子廉称早，

御史垂名德望崇。

辞国只因遵父训，

空房宁守弃鲜丰。

一疏劾相寒朝座，

三辅治民靖帝宫。

六载官终无寸土，

谁人岂愧赞清忠？

（平水韵）

风入松·王骏空房守素风

（晏几道体）

受官赵吏忆亲招，折返避尘嚣。

空房独处孤灯伴，布衣粗、冷灶残瓢。

不蓄私财半吊，唯留素节青袍。

一笺劾相震当朝，满座尽惊涛。

京中父老传佳话，颂赵张、后有三豪。

六岁无封谁悼，汗青自写清标。

（晏几道体，词林正韵）

清身履职　风骨自守——西汉名臣王骏的廉洁与奉公

王骏，西汉琅邪皋虞（今山东即墨）人，谏大夫王吉之子。举孝廉为郎，左曹陈咸荐其“经明行修，宜显以厉俗”，光禄勋匡衡亦举其“有专对材”，由此入仕。历谏大夫、赵内史、幽州刺史、司隶校尉、少府、京兆尹，鸿嘉元年（前20年）代薛宣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卒于官。王骏一生以廉洁奉公、刚正不阿著称，京师流传“前有赵、张，后有三王”之民谣，将其与赵广汉、张敞等名臣并列，并与王章、王尊、王骏并称京师“三王”，足见其在当时政坛声望之隆。

一、守父遗命，不恋王国吏位

王骏之父王吉曾为昌邑中尉，昌邑王刘贺被废后，吉以忠直谏诤得免死，但遭髡刑。王吉因此“戒子孙毋为王国吏”。王骏任赵内史时，行至半途，明知若再赴任即违背父训、若辞职则断送仕途，终毅然称病辞官，宁舍高位而不违父命。不久复起，迁司隶校尉。彼时丞相匡衡利用郡国地图误差，非法扩大食封土地四万余亩，满朝文武畏其权势，无人敢言。王骏以“春秋之义，诸侯不得专地”为由，劾奏匡衡“专地盗土自益”。匡衡终被削职为民，王骏刚正不阿之名由此震于朝廷。其后，王骏身居少府之职，“妻死，因不复娶”，或问其故，答曰：“德非曾参，子非华、元，亦何敢娶？”

二、澹泊于私，清风禀自庭训

王骏自少受家学熏陶。其父王吉早已奠定清廉之家风。陈咸荐王骏，称其“贤父子，经明行修”，可知廉洁之德与经学修养并重。王骏任职以来，始终以俭约自持，不畜私财，所到之处“不蓄积余财”，去位家居时“布衣蔬食”，平居以布衣粗食自甘，毫无世家子弟的骄奢之气。即便居官高俸厚，依然淡泊自守，不与世俗竞逐。这种禀赋来自于庭训的耳濡目染，更是内化于心的人格修养。在王骏看来，为官应以节操为重、以德行为先，物质的安富并非人生所求。与父、子三代同以清廉著称，“世名清廉”，形成琅邪王氏源远流长的廉正家风，在当时的士大夫群体中可谓凤毛麟角。

三、秉公于职，置身前有赵张

成帝欲重用王骏，出为京兆尹，试以政事。此前京兆尹一职已先后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诸贤，至王骏皆有名绩，故京师民谣盛传“前有赵、张，后有三王”。王骏理政，不以苛暴残民，不以姑息养奸，宽猛相济之下，京师治安肃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其治绩不仅赢得了朝廷的认可，更赢得了普通民众的口碑。西汉长安素为豪强盘结之地，权贵往往恃势凌人，普通京兆尹时常畏首畏尾，而王骏却能立身方正，诛恶不畏豪强，使奸猾之徒自然敛迹。他在京兆尹任上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与另几位王姓名臣并称为“三王”，根本原因就在于他始终以国家公务为重，以公义压倒私心，以奉公之心行执法之实。谷永曾论用人当“不以名誉加于实效”，王骏正是这种名实相符的典范。

四、殁于其位，无求封侯之望

王骏一生从郎官做起，历职多处，步步升迁，终至御史大夫，位列三公，然而始终不计较爵禄。他担任御史大夫六年后卒于任上，“众人为骏恨不得封侯”。时人为此甚感不平，王骏未尝不思功业、不求闻达，但他从不汲汲于爵位之升迁。当封侯之望未能实现时，他没有抱怨朝廷、没有攀附权贵，而是恪尽职守直到生命的终点。班固曾将王骏与王吉、贡禹等并论，称赞其“以礼让进退”，视之为足以“激贪励俗”的贤者。此外，王骏还承继家学，在经学领域有所建树，重编注解《鲁论》而成《鲁王骏论》，体现出儒臣治学与从政并举的品格，进一步丰富了他廉洁奉公形象的内涵。

综观王骏一生，其廉洁不仅体现于不蓄私财、布衣蔬食的淡泊之态，其奉公更彰显于不畏权贵弹劾丞相的担当之行，以及治理京兆的卓越政绩之中。身处西汉中后期吏治渐趋败坏、奢靡贪腐滋生的环境中，王骏清、勤、正、俭四德兼备。作为两朝重臣，他不以高位谋私利，不以权势逐浮华，将廉洁操守与奉公履职融为一体。王骏身历元帝、成帝两朝，官至御史大夫而终无封侯，时人为之叹息，正可见其人格魅力之深。《汉书》将其载入王贡两龚鲍传，京师民谣传诵不衰，王骏其人以其高洁的风骨和卓越的政绩，确为西汉一代廉洁奉公的典范人物。

（作者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重庆市文史书画研究会诗词专委会会员）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李云霄
审核：张开琳
主编：周神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