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盛花专栏｜邂逅珙桐花开

对珙桐，我单相思已久。不知是否是缘分未到，我总是与这“植物界大熊猫”擦肩而过，就连梦里偶得的惊鸿一瞥，也是缥缈。

第一次听见珙桐的名字，还得追溯到30多年前的生物课堂。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神采飞扬，一时间，仿佛无数白鸽在我眼前飞舞。这个起源于约6000万年前的新生代第三纪的孑遗植物，就此在我心里扎了根。我曾无数次幻想，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或是烟雨迷蒙的傍晚，能邂逅一树珙桐花开。然而，我成长的那片大山，虽有银杏、酸枣、油桐、乌桕、苦楝等几十种树，却唯独不见珙桐的影踪。那份缺失，成了少年时代一抹挥之不去的惆怅。

后来，我站上了讲台，也给学生讲植物。我带着学生在校园拾捡银杏叶做贴画，教他们分辨裸子植物与被子植物的区别。可当讲到野生濒危的珙桐时，我只能展示网上找到的图片。这种无力感，让我对寻找到一树开花的珙桐的愿望愈发强烈。

时光流转，我生活的半径不断延展，心头的执念愈发强烈，以致每去一个地方，我都忘不了查一下当地的气候与海拔，看那里是否适合珙桐生长。

前几年，我在朋友圈刷到清平镇（属四川省德阳市绵竹市所辖）有一片珙桐的视频，非常兴奋，终于挨到周末，便拉上好友驱车奔赴。高速、省道、乡道、盘山村道，经历两个多小时的颠簸之后，一道栏杆将我们挡在了林场入口。林场工作人员得知我们的来意后，略带遗憾地指着林场入口的一棵树说：“你们来晚了，花已经谢了。”

“这就是珙桐？”我望着那棵并不高大、满枝绿叶的树发出追问。

“看嘛，这是几天前我拍的视频与照片。”见我满眼质疑，他掏出手机，划拉着相册让我看。确认过影像，是眼前这棵树无疑，只是我来迟了，花不待我，兀自谢去。可我仍不死心，围着树绕了一圈又一圈，目光从一根枝丫到另一根枝丫，从一片绿叶到另一片绿叶。“快看！那里还有一朵！”在林场工作人员略带不解的注视中，我发出惊呼。在重重叠叠的叶片深处，真的还藏着一朵珙桐花，就那一朵花，躲过风、躲过雨，躲过时间的绞杀，在一片叶丛中等着我的匆匆一瞥。那一刻，所有的遗憾都化作了幸福，我的视线胶着在花上怎么也挪不开。

“明年你们早点来嘛，林场里面有很大一片珙桐林，花开的时候非常漂亮。”

去年，我掐着时间再赴清平镇，“你来得太早了，花还没有开呢。”我被那位林场工作人员善意劝返。我与珙桐之间，仿佛总有一个时间差。也许，缘分就是这样，时机未到，一切追逐都是徒然。

今年，我与好友相约到德阳市什邡市徒步，选择了位于什邡市蓥华镇瓦窑村的一个小众景点——钟鼎寺。出发时还艳阳高照，可刚到徒步起始点就滴滴答答下起了雨。雨不大，但给徒步的人增添了不小难度。身边不少徒步者打起了退堂鼓，我也有些许犹豫，友人却淡淡瞥我一眼，抬腿自顾自地前行，我只好加快步伐跟上。我们一路走走停停，遇到岔路也依旧率性，看哪边顺眼便走哪边。山里的风景很美，参天的松林、成片的红枫、各种各样的野花，还有耳畔不时传来的鸟鸣，以及重峦叠嶂的远山，每一眼都令人心旷神怡。正当我迷恋一丛刺龙苞时，前面传来了友人的欢呼：“快来快来，这里好多花呀！”循声望去，我一下蹦了起来：“珙桐花！”没想到心心念念的珙桐以这种方式给了我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栈道旁的悬崖上，两株高大的珙桐肩并肩、手挽手，迎风而立，枝丫使劲朝外面伸展，遮蔽了一大片天空。我抬头，只见绿得发亮的叶片中，每两片洁白的苞片托着一枚紫红色的球状花序，苞片像极了白鸽的羽翼，花序则似一只明亮的大眼睛。风吹过，满树的苞片似白鸽振翅，美好而灵动。

苦心寻觅而不得，却在徒步途中偶遇。这远离尘世喧嚣、在幽谷深山中默默绽放又悄悄凋谢的珙桐花，用它自己的方式给了我一份厚礼。这掩藏于青绿中的洁白，在我眼中是山间最温柔的诗意，我的脚步难以迈开，倚着栈道栏杆久久站立，用相机定格下一个个惊艳的瞬间。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太阳躲在云的背后，给天边镶了一道金边，珙桐也亮了起来，看着满树翩飞的“白鸽”，我心头的浮躁被悄然抚平。这场雨中邂逅，是大山给我的最美馈赠。珙桐花那不染尘俗的美，了却了我多年的一个梦，日子，从此也多了珙桐花的甜。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作家协会副主席）

来源：七一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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