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惠专栏|舌尖上的果味夏天
发布时间:2026-06-12 15:45:14
作者简介:徐光惠,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人民日报》《人民周刊》《散文选刊》《散文世界》《工人日报》等报刊数百万字,多篇作品被选入中考阅读试题和作文阅读训练,常规出版散文集《梦回故乡》。
夏日的风掠过山川,漫过田垄与河流,风里裹着泥土的温润,混着草木的清香,世间万物热烈地拔节生长。温暖的阳光日渐炽烈,催红了累累果实,把整个夏天酿成了一场丰盈香醇的饕餮盛宴。
“小惠,我们去乡下摘刺泡吧。”小陶说。久居钢筋水泥的城市,渐觉枯燥、沉闷,她的提议正合我的心意。
我们踏进乡野山坡,低矮的灌木丛层层叠叠,细小尖锐的小刺藏在绿叶缝隙中。我们弓着身子,小心拨开缠绕的枝蔓,那星星点点的红撞入眼帘,一颗颗刺泡躲在枝叶间,红彤彤、圆嘟嘟的,像是被夏日骄阳浸染过的红宝石,果皮薄如蝉翼,透着水润的光泽,轻轻一碰就要渗出甜蜜的汁水。
我们将圆润诱人的红果捧在掌心,清甜的果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恍惚间时光倒流,唤醒心底尘封多年的童年记忆,回到儿时无忧无虑的夏天。
儿时,在村后的山坡上,梨树、李树、杏树蓬勃生长,每年春风拂过,山坡便成了花的海洋。待到繁花落尽,枝头慢慢冒出一颗颗青涩的小果子,我们便开始了漫长又焦灼的等待,每天放学都要跑到山坡上,仰着脖颈望着枝头,盼着那些小果子快快长大、成熟。
夏日炎炎,那片山坡就成了我们专属的快乐天地。未成熟的果子硬邦邦的,可我们被“馋虫”勾得坐立难安,挑一根低垂的枝丫,伸手摘下一颗青果,用衣袖胡乱擦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
果子自然是酸涩得很,让我忍不住连连吐舌,眉头皱成一团。但即便酸得眯眼,依旧舍不得丢掉,一群孩子在树下傻乎乎地吃得不亦乐乎。
经过充足的阳光与温和的雨水滋润,果子一点点由青转黄、由硬变软,逐渐成熟饱满。我们呼朋引伴奔向山坡,哧溜几下爬上树,坐在树杈上一个接一个摘果子,衣服口袋塞得鼓鼓囊囊。对那些够不到的果子,我们也有办法,轻轻摇晃树枝,果子噼里啪啦落在草地上,伙伴们一通捡拾,满心欢喜。
最好玩的莫过于在夏日暴风雨后去山上捡被风吹落的果子。夜雨过后,天刚蒙蒙亮,我们就猴急急地跑上山,睁大了眼睛四处搜寻,成熟的果子被风吹得散落在草丛、沟谷,急忙捡起来看,果子上面还沾着泥土与露水。
用衣角擦去果皮上的泥土,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弥漫,有的果皮带着些许磕碰的痕迹,却丝毫不影响口感。我们边捡边吃,嘴角沾满果汁,快乐的笑声洒满了山林。
山野间,桑葚树的枝丫间挂满一串串果子,红的、紫的,看着就让人眼馋。我们专挑那种紫红色的摘,也不用洗,摘下就往嘴里塞,果肉清甜,又夹着果酸,正所谓酸甜可口。不一会儿,小伙伴们的手、嘴巴都被染成了乌紫色,像一只只滑稽的小花猫。
大家只顾埋头贪吃,浑然不觉天色已晚,直到各家大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响起,我们才抹抹嘴巴,一溜烟地跑回家。
可嘴馋的心思哪能一次就满足?没过几天,我们又惦记起别的好东西来。六月六,地瓜熟。去山上刨地瓜,也是我们最乐意干的事。盛夏,我们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一头扎进热浪滚滚的天地间。
地瓜藤蔓铺满地,遮盖了脚下的泥土,我们低头弯腰,眼睛死盯着地面。地瓜藏在土里真不好找。我们用手一点点拨开藤蔓和泥土细细搜寻。找不到就心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手上也沾了泥土,脏兮兮的。在我快要泄气时,突然碰到一处硬硬的凸起。我眼睛一亮,刨开泥土,一颗圆滚滚、胖乎乎的地瓜出现在眼前。
“我找到地瓜啦!”我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大声呼喊。
地瓜红彤彤的,看着格外喜人,擦去地瓜上的泥土,轻咬一口,果肉在唇齿间化开,汁水顺着喉咙滑进心底,凉丝丝、甜滋滋,比任何零食都要解馋。那是带着泥土芬芳、阳光暖意的味道,是山野间最纯粹的美味。
那时少不更事,偶尔顽皮,盯上了隔壁廖爷爷院子里的樱桃树。那一颗颗红樱桃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趁着没人悄悄溜进去,踮着脚尖摘下几颗慌忙跑开。以为能瞒天过海,没想到廖爷爷早已发现并将此事告知了父亲。
“人要坐得直,行得正,再想吃的东西,也不能偷拿别人的,这是做人的本分。”父亲神情严肃,一字一句说,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我低头攥着衣角,满心羞愧,随后跟着父亲带着赔礼的钱,上门给廖爷爷道歉。那一刻,父亲的话像一颗温暖的种子,深深种在我的心里,让我懂得了做人的道理。
掌心的刺泡依旧甜香如初,只是当年在山坡疯跑的顽皮孩童早已长大成人,慈爱的父亲也已去世多年。
时光流转,不变的是那段无忧无虑、一去不返的童年时光,是心底挥之不去的乡土情愫,还有父亲的言传身教,如一盏明灯照亮漫漫人生路,让我受用终身。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汪佳
审核:范维
副主编:郭羽
主编:赵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