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德成专栏｜九龙山有个白岩洞

远远地望着一脉横亘起伏的青山，镶嵌一方留白的绝壁，隐隐约约的一幅画，线条勾勒出的岩檐、洞口和石孔，透露出岁月封藏的时光……

前一天，从手机上看到开州九龙山白岩洞，洞中景色让我激动不已，于是邀约文友就出发。还好，那天气候宜人，连续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下来了。虽是仲夏时节，但阳光里的风儿亲密地贴着肌肤，是凉意爽爽的体感。心情很是憧憬地朝着向往的山上攀登。

山路荆棘丛生。长满刺的野藤和叶如刀刃的茅草竞相疯长，齐腰身。只能放下两只脚的路面似乎很久都没有人走了，沿路铺满了一种叫“一年蓬”的山花。它外形与野菊花很相似，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雅致又清新，格外地引人注目，点缀出一片山花的浪漫。心里有些紧张的一行人，看着眼前的风景顿时轻松了许多。我们跟着带路的村民老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过山涧，他在雨水包浆的小沟，踩着一串裹着青苔的石头，步履如飞。而我们是牵的牵、拉的拉，手心握出了汗。约半小时后，来到了绝壁处，一直亢奋着的我们，仰头一望，凿壁在山隙里的白岩洞，悬在青山留白的地方，如今是一眼的风轻云淡。而我们虽然彼此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天涯那么远，前行攀崖的路被雨水浸泡后几乎断头了。老李说，之前从万州区来了一拨年轻人，他们把摩托车停放在山脚下的坝子上，爬到这里后，几个人附着一根粗壮结实的常青藤，手扣着手连结成串，像猴子捞月那样一个一个地被吊上去。老李仰望着这个洞，再看看我们这群一脸茫然、挂满汗珠、奔七十岁的人，他神秘地一笑，说别着急，有办法。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刺蓬里搬出一架木楼梯，示意我们爬上去。我们一阵惊喜，赶紧互相提醒着要小心再小心，当时我的心悬在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梯子，不敢往上看还有多远，更不敢往下看有多高，仿佛一松手就会掉进深渊。

终于进入了主洞口了，长长地舒了口气。一阵潮湿的风凉透面颊，洞檐岩缝的水声清脆悦耳。每一个窗口斜射进一束光，组合成的一片光瀑，照耀着洞壁的每一个角落，展现出百年前石工开凿的纹路，上面有潮湿的薄薄粉尘涂抹成的岁痕。也仿佛看到那时开山凿洞的蛮荒之举，似乎听见一把铁锤、一把钢钎、一把錾子铿锵回荡的原始交响！一步一步地向纵深走去，洞内是个约三四百平方米的大平层，从地面向下开凿出了四个方方正正的储藏地窖，还配有淘菜池、洗衣池和饮水池，进门右侧是可以叠起的隔层，上就寝，下堆物。最巧妙的是，为了常年保持洞内干燥，沿着墙角缝隙延伸方向隐藏水槽，将渗入洞内的水引进水池。并列独立的次洞，有烟熏火烤过的痕迹，一块天然石头凿成的灶台，如今放上铁锅、铁鼎罐，兴许还能煮出百年前的味道……

民间相传，这个洞是民国时期的一个周姓大地主所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他为了洞藏钱物，危险的时候亦可避难，于是，在洞子的建设中充分加固了防御设施，射击土大炮的炮眼现在依然可见。直到上个世纪的60年代末70年代初，闲置的白岩洞才被所在地龙兴村利用，集体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兔子。写在洞壁上的一幅“为革命养兔”的石灰标语，尚还存在。再后来，成了蝙蝠栖息的天堂。那天，我们都是第一次看见上千只蝙蝠，它们或歇着或盘旋或进出山洞，可以说是一道从没有领略过的风景！

下山前，我独自来到洞子里最大的石头窗户前，静静地伫立着。放眼山下的远方，峰峦联峙，势相起伏，呈九龙嬉戏之态的山地平原，云水绿，青山青，田是谷仓的风景，地是笑脸的花圃。星罗棋布的村子，道路入户，自然如画的景象尽收眼底。让我油然联想起了一位著名现代诗人的诗，正是我那时那刻的心境——

如果远方呼唤我

我就走向远方

如果大山召唤我

我就走向大山

双脚磨破

干脆再让夕阳涂抹小路

双手划烂

索性就让荆棘变成杜鹃

…………

山不欺老，只欺心怯。迈出那一步，七十岁和十七岁，看到同样的风景。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李云霄
审核：张开琳
主编：周神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