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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靖平专栏|历代廉洁奉公典范人物咏怀(西汉)㉝

发布时间:2026-06-18 18:35:40

本期人物目录

1.循法劝农丞相黄霸

2.清节直谏大夫贡禹

3.守廉直节三公师丹

七律·廉明劝农赞黄霸

黄霸为官耻浊奢,

汉廷循吏众同嘉。

捐粮补吏身甘贱,

对簿持廉墨未瑕。

一令禁粮寒马厩,

三春劝穑暖民家。

满郡狱空庭少讼,

次公清德史褒嘉。

(平水韵)


千秋岁引·黄霸政声留颍川

酷吏操权,严刑满望。

纳粟从公掌粮帐。

秉廉对简心常澈,居卑守正身何谤。

册文清,墨痕净,众皆仰。


法秉平兮冤始放,治化颍川民歌尚。

养孤矜寡仁风畅。

遣人察访知村苦,禁奢蓄谷仓盈壮。

畔让耕,户无锁,今同向。

(王安石体,词林正韵)

注:千秋岁引,词牌名,王安石体为正体,为双调八十二字,属仄韵格,多押入声韵。句式错落顿挫,气韵沉郁苍凉,常用作抒身世感怀、羁旅愁思,王安石《千秋岁引·秋景》为典范。

清慎循良 千秋名相——西汉丞相黄霸廉洁奉公事略

黄霸(前130年—前51年),字次公,淮阳阳夏(今河南太康)人。他历经汉武帝、汉昭帝、汉宣帝三朝,官至丞相,封建成侯,是西汉历史上政绩卓著的循吏代表。其仕途始于左冯翊卒史,后历任河东均输长、河南太守丞、廷尉正、扬州刺史、颍川太守、太子太傅、御史大夫等职,最终代丙吉为丞相。《汉书·循吏传》赞其“治为天下第一”,称“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他一生为官,持身清慎,奉职无私,所留下的廉洁事迹至今仍值得后人追思。

清白自立,廉行不矜

黄霸虽出身豪绅之家,却全无骄奢之气,其廉洁品格在仕途之初便已显露。武帝末年,他捐钱补为侍郎谒者,又因兄弟犯罪受牵连而遭罢免。随后,他以捐谷再度入仕,被任命为左冯翊卒史。左冯翊因其为捐财入仕,颇有不屑,不署右职,只让他负责掌管琐碎劳累的钱谷账目。黄霸对此并无怨言,欣然赴任,勤谨工作,一丝不苟地管理账簿文书。其人所掌钱谷出入繁复琐碎,然账籍井井有条,无一差池,从不于账目上做手脚,以清廉和兢业赢得了郡府上下的刮目相看,由此获河东均输长之补。后因其清正廉洁,又被举荐升任河南太守丞。黄霸不以官位卑微而怠慢职守,不因出身低微而自轻其责,其廉行实为发乎于心,不矜不伐。

守职正身,不枉不阿

黄霸为官奉公,最为可贵之处在于守正不移。昭帝时期,朝廷沿用武帝末年严刑峻法,各地官吏以执法严酷为能,而黄霸独以用法持平、仁政宽和而闻名。他深知严酷虽能震慑一时,但必伤民本,故始终坚持以宽和之政治理地方。宣帝即位后,感念民间疾苦,闻霸持法公平,召其为廷尉正。黄霸任职后,多次审理疑难案件,断案公平公正,远近称善。其后出任颍川太守,他更加注重以教化辅佐法治,制定了“条教”等地方行政法规,将道德教化与法律约束相结合,既避免了官吏枉法行事,又为百姓树立了政风清明的标杆。黄霸之所以能够在风气严酷的官场中独树一帜,靠的正是这份守职不阿、不随流俗的坚贞品格。

惜物养民,崇俭去奢

黄霸的奉公精神,不仅体现在廉洁自守、刚正不阿上,更体现于他对国家资财的珍视和对百姓疾苦的深切体察。治民如治家,惜物方能养民,这是黄霸一贯坚持的为政理念。他在颍川任上大规模推行教化,让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养当地鳏寡孤独之民,并推广种植树木、蓄养牲畜,劝勉百姓致力于农耕蚕桑,谨防邪恶之事。同时,他明令禁止用粮食饲喂马匹,力主去掉浮华奢侈之风,节用财物,使民力与财力皆有所余。更为可贵的是,黄霸深知频繁更换地方官吏将导致公私耗费巨大——送旧迎新皆需花费,奸猾小吏更会乘机销毁账册、盗窃财物,所有费用最终还得从百姓身上榨取。因此,他坚持长吏不轻易更替,哪怕有年迈耳聋者,只要其为官清正,便竭力保住其职位。他常说:“大凡治理之道,只要去掉太过分的东西就行了。”黄霸正是以这种珍惜物力、怜惜民财的态度,使得颍川治下百姓安居乐业,郡内民生和睦繁荣。

宽和以教,不扰不贪

黄霸之廉,既见于不贪不占的自我修养,更见于为政不扰民的治理格局。他明白,贪官之害在于敛财,而庸官之害在于扰民。若官吏只图立功自显,频繁折腾百姓,虽不取分文,其害亦甚于贪污。正因此,黄霸始终以“外宽内明”的风格治理地方。他选派年长廉洁的官吏微服私访,了解民间实情;他关注鳏寡孤独者的安葬事宜,指示属吏取用乡间大树做棺椁之材、小猪做祭品,皆如其所言。他既不借助严刑峻法来彰显政绩,更不以额外赋役来邀功请赏,而是以潜移默化的教化来引导吏民向善。他让孝弟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狱中竟长达八年没有关押重罪犯。这种不烦民、不扰民的治理方式,正是黄霸廉洁奉公品质的最高层次体现——不是廉在私利上,而是廉在为政的格局和胸襟上。也正因如此,他治下颍川户口岁增,吏民爱戴,最终赢得了“治为天下第一”的声名。

后世史家将黄霸与龚遂并称“龚黄”,视其为循吏之典范。纵览黄霸一生,虽由捐财入仕起步,却始终持身清正,不以权位易其志。他以清白自立于官场,以守正不移闻名于朝野,以惜物养民见其仁心,以宽和不扰显其格局——这四个方面,层层递进,共同构筑了黄霸廉洁奉公的完整风范。班固在《汉书》中评价他“所居民富,所去见思,生有荣号,死见奉祀”,这正是一个奉公守法、清正廉洁的官员所能收获的最高褒扬。黄霸以一己之清廉,成就了一郡之清明,其人其行,可谓光照后世,无愧于“循吏之首”的名号。


七律·清节直谏赞贡禹

汉廷清节映霜寒,

卖粟征车驭旧鞍。

残机败絮空堂寂,

瘦马荒途古驿残。

一疏罢苑千仓粟,

十载辞荣万灶烟。

伯夷高誉徒称古,

岂若斯臣立史端?

(平水韵)


桂枝香·贡禹谏言动长安

霜晨古道。正破袄缠身,灶冷柴少。

尽鬻田粮作价,入京承诏。

位高禄厚常惭怍,思归耕、故园宜早。

未贪冠冕,不阿权贵,骨铮如宝。


念往昔、家贫志皎。

乞辞爵还乡,清名相照。

谏罢离宫冗卒,贿门休扰。

七龄减赋钱宽稚,更疏陈、十回章草。

问苍黎苦,史鱼之直,可同风操?

(王安石体,词林正韵)

注:桂枝香,词牌名,为双调一百一字,上下片各五仄韵,属慢词正格。句法疏密相间,笔势开阔跌宕,常用作登临怀古、抒家国感慨,王安石金陵怀古篇为此调压卷范本。

清风峻节,直道而进——西汉御史大夫贡禹廉公风范

西汉中后期,朝政浸衰,奢靡之风弥漫朝野,贪官污吏比比皆是。然而就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中,仍有一位以明经洁行著称的儒臣,从琅邪一介布衣升至御史大夫,始终以清贫自守、以直言报国。他便是贡禹。贡禹,字少翁,西汉琅邪(今山东诸城)人,约生于汉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年),卒于汉元帝初元五年(前44年)。他先后师从嬴公、眭孟研习《公羊春秋》,为董仲舒再传弟子,以“明经洁行著闻于世。汉宣帝时,贡禹以明经德行被征为博士,出任凉州刺史,后因病去官。复举贤良,任河内令,又因职事去官。汉元帝即位后,深知其贤,征为谏大夫,迁光禄大夫,历长信少府,后代陈万年为御史大夫,在位数月而卒。贡禹一生,虽官至三公,却始终清苦自甘、直言敢谏,后世尊为“贡公,班固在《汉书》中更将其列入“清廉自守、不恋权位、犯颜直谏的清节之士。

家赀不满万钱贫

贡禹以高洁品行著闻,但他家中极为贫寒。汉元帝征召他入朝任谏大夫后,贡禹上书写道:“臣禹年老贫穷,家訾不满万钱,妻子糠豆不赡,裋褐不完。寥寥数语,道尽家中困窘之状:全部家产不足万钱,妻儿连粗糠和豆食都常难饱腹,粗布短衣也是破败不堪。“家訾不满万钱,并非贡禹一时自谦之辞,而是他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身为朝廷重臣,入仕数十年,家中却如此清苦,足见他平生不蓄私财、不以官求富的品格。

汉元帝征召贡禹入朝,他因路途遥远,家中仅有田一百三十亩,于是卖田百亩以充车马之资,仅留下三十亩田供妻儿度日。尚未到任便卖田备资,不向朝廷开口求取分毫;居官之后,所得俸禄和赏赐虽日渐增多,他却始终没有改变清苦的家境。贡禹一生未因高位而骄奢,未因厚禄而积财,他将一个官员所能拥有的财富底线降到了最低——不为私蓄,方是真正的廉洁。

素餐尸禄惭怍深

贡禹入朝后,先拜谏大夫,秩八百石,月俸九千二百钱,后迁光禄大夫,秩二千石,月俸一万二千钱。俸禄节节攀升,赏赐亦源源而至——四季的丝绸、棉絮、衣服、酒肉、诸果物,乃至生病时有太医临治。贡禹在致汉元帝的上书中坦陈:“禄赐愈多,家日以益富,身日以益尊,诚非草茅愚臣所当蒙也。俸禄赏赐越多,家中日益宽裕,身位日益尊贵,贡禹非但没有沾沾自喜,反而深怀惶恐,觉得自己不配承受这般厚遇。

他在书中反复自责:“伏自念终亡以报厚恩,日夜惭愧而已。又自称为“素餐尸禄污朝之臣——白白享用俸禄而不为国尽职。年八十一岁,血气衰竭,耳目不聪,他担心自己留在朝中不过是“污席荐于宫室,因此恳请汉元帝准许他“乞骸骨,还乡归老,“及身生归乡里,死亡所恨。一位高居御史大夫之位的重臣,不恋权位、不贪厚禄,反而因俸禄太多而惭愧,因年迈无用而惶恐,这在两千多年前的官僚体系中殊为罕见。贡禹的惭愧和不安,源于他内心深处对“公的敬畏——俸禄来自国家,若不能为国效力,便不配享受这份待遇。

免冠不复冠冕崇

贡禹最为人所称道的气节,体现在他面对失职之责时所作出的抉择。他早年任河南令时,在职仅一年多,便因公务上的事务被上级府官问责。按照当时的惯例,官员被问责时需要“免冠谢罪——脱下官帽以表认错。

然而贡禹却掷地有声地说道:“冠一免,安可复冠也?官帽一旦脱下,岂能再戴回去?他拒绝以屈辱的姿态认错,不待上官处置,便自己辞官而去。这段话虽只寥寥十个字,却尽显贡禹为官的骨气与节操。在贡禹看来,为官者的尊严与诚信不可轻弃,宁愿舍弃官位,也不愿卑躬屈膝地谢罪求全。这种“不冠则去的决绝态度,折射出他对“廉的深刻理解——廉不仅是物质上的不贪,更包含了精神上的不阿、不苟、不屈。官位可以失去,但做人的气节和官员的体面不能丢掉。

谏罢奢靡开苑囿

汉元帝初即位时,贡禹被征为谏大夫。元帝礼遇备至,“数虚己问以政事。此时正值年岁歉收、郡国多困之际,贡禹果断上书奏言,力陈帝王应当率先垂范、崇尚俭朴之政。

在奏书中,贡禹追述古制:宫室有定制,宫女不过九人,秣马不过八匹;墙不雕饰,木不刻镂,苑囿不过数十里,与民共享。他引用高祖、孝文、孝景皇帝的节俭故事——孝文帝穿绨衣、着革履,器物不加雕纹金银之饰——以此批评当时的宫廷奢靡之风。在他直言不讳的谏言下,汉元帝纳其忠心,下诏太仆减少喂粮的马匹,水衡减少食肉兽,开放宜春下苑给贫民耕种,又罢免角抵诸戏及齐三服官。

贡禹深知,宫廷奢靡并非天子一人之事。帝王纵欲享受,大臣必争相效仿,“衣服乱于主上,上行下效,奢靡成风。因此,他不仅劝诫元帝节用爱人,更力主从制度上裁减宫廷开支。他奏请将诸离宫及长乐宫卫卒减省大半,认为诸官奴婢十万余人“戏游亡事,百姓纳税供养他们,岁费五六钜万,应当一律免为庶人。他还建议省减建章、甘泉二宫的卫士,裁撤诸侯王庙半数的卫士。贡禹以谏大夫之职,从宫廷开支的每一个环节入手,推动了一场实实在在的节俭运动。他的奉公,不在空谈道义,而在为国家省下每一分不必要的耗费。

革弊举贤安天下

贡禹不只是在节俭上“”奉公,更以深远的政治眼光提出治国安邦之策,力求从制度层面铲除滋生贪腐的土壤。汉元帝时,贡禹认为汉武帝时期犯法者可以赎罪、入谷者得以补吏的做法是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他奏请元帝废除赎罪之法,对选举不实、贪赃枉法的官吏辄行其诛,亡但免官,以严刑峻法肃清吏治。与此同时,贡禹深知治国之本在用人。他主张进真贤,举实廉,推举真正的贤德之士和廉洁之人,使天下臣民争相向善。他还针对苛重的赋役制度提出改革,奏请减轻百姓负担:原本汉武帝时期赋敛过重,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百姓因生活困苦甚至将婴儿扼杀。贡禹毅然上书提出宜令儿七岁去齿乃出口钱,年二十乃算。这一建议被汉元帝采纳,在全国推行,使无数新生儿免于被溺杀的命运,减轻了无数家庭的负担。贡禹还提出废除货币,认为民心动摇,商贾求利农夫父子暴露中野皆源于金钱的诱惑,其原皆起于钱,主张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专心务农。此举虽有复古过度之嫌,但其背后忧民疾苦、谋求国家长治久安之心令人动容。

贡禹居官年事已高,但他在御史大夫任上数月间书十数上,留下了数十篇奏章,条条关乎国计民生。班固在《汉书·王贡两龚鲍传》中将他与王吉、龚胜、鲍宣等人并列,赞其清廉自守、犯颜直谏。贡禹去世后,时人将他比之于伯夷、史鱼。汉元帝在诏书中评价他: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鱼之直,守经据古,不阿当世,孳孳于民,俗之所寡,故亲近生,几参国政。以伯夷之清廉、史鱼之正直比拟贡禹,足见其在朝野上下的极高声望。

纵观贡禹一生,官至御史大夫,位列三公,却家无余财,妻儿糠豆不赡;年逾八十,受禄愈多而惭愧愈深;居官则直言正谏,不惜触犯权贵。他以伯夷之廉砥砺自身,以史鱼之直报效国家,以进真贤、举实廉的远见革除时弊,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何为清节之士。贡禹之廉,非仅为不取一钱、不沾一毫,更在于他胸怀天下、心系苍生;贡禹之公,非仅为恪尽职守、勤勉不辍,更在于他以直道事君、以正道济民。正如《廉吏传》所论:君子之所谓廉,非特不取而己也。激浊扬清,志在天下,其为廉大矣。贡禹之廉公风范,当为千古从政者之镜鉴。


七律·守廉直节赞师丹

位忝三公陋室安,

陈书满案岁将阑。

限田有制奴宜减,

节用无华税可宽。

太后威仪孤直泪,

汉朝耕织万民餐。

奏章误泄何须问,

直质清风后世叹。

(平水韵)


御街行·师丹清风满旧袍

残碑断处寻荒垄,谏稿、如山耸。

历官三帝旧袍缝,褐袖犹存襟拥。

举贤初召,守廉持素,院静秋声送。


裁田限策豪强恐,劝稼仓储众。

东朝怒起谏章陈,直节何曾摇动。

一疏误传,削官归去,谥号千年颂。

(柳永体,词林正韵)

守道廉正,直谏奉公——西汉三公师丹廉洁奉公传略

师丹,字仲公,琅邪东武(今山东诸城)人,西汉名儒、重臣,历仕汉元帝、成帝、哀帝三朝。师从匡衡,研治《诗经》,举孝廉为郎,元帝末任博士。成帝建始年间举茂材,复补博士,出为东平王太傅。丞相翟方进与御史大夫孔光举荐其“论议深博,廉正守道”,征为光禄大夫、丞相司直,后迁少府、光禄勋、侍中,甚受尊重。成帝末任太子太傅。哀帝即位,授左将军、领尚书事,封高乐侯,代王莽为大司马,再迁大司空。三公之位,权重一时,而一生以“廉正守道”四字立身,堪称西汉末年难得的廉洁奉公典范。

清俭自守,不营宅第

师丹身为三公,却淡泊物质利益,不经营家产。据《汉书》记载,其“清俭”之名广为传颂。在当时“奢泰亡度”的晚西汉政坛,朝臣争相广置田宅、蓄养奴婢,奢靡之风弥漫朝野。师丹却始终以节俭为操守底线,不随波逐流。这种清俭并非空洞的道德说教,而是一种将个人生活与国家治理逻辑融为一体的政治态度——它意味着对资源分配的克制态度,也意味着对权力私用的自我约束。

奉公无私,奏事不密

师丹奏事不慎漏泄,反照其奉公无私之品格。建平元年,师丹使吏人代写奏章,吏人私下抄录其草稿,丁、傅外戚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发,称“师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其书”。廷尉劾以大不敬。然而,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力辩:“丹经行无比,自近世大臣能若丹者少。发愤懑,奏封事,不及深思远虑,使主簿书,漏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心。”此言道出一个重要事实:师丹之过在于不谙人情世故、不防身边细务,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一心扑在政务上,心无旁骛,并非有意泄露。尚书令唐林亦上疏为其辩诬,称“丹经为世儒宗,德为国黄耇,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一介大臣因奏事漏泄而遭策免,这种命运恰恰说明他不懂权谋、不善周旋,而非德行有亏。

忠言直谏,抑奢崇俭

师丹多次上疏劝谏,以“俭”为切入点直指朝政弊端。晚西汉后期,宫廷用度不断膨胀,赏赐无度、建置过度,上层成本日益攀升,导致基层催科、刑狱与徭役层层传导至民间,社会矛盾急剧激化。师丹敏锐地洞察到这一恶性循环,上书主张“务劝农桑,帅以节俭”,明确指出了这样一个因果链条:上层节用,则财政弹性恢复,基层扰民与苛政压力下降,民心与政权稳定性随之回升。在他看来,“节俭”不是生活方式选择,而是国家治理成本的硬性控制指标。这种以俭为谏、以节为政的思路,体现了彻底的奉公精神——将朝廷的公帑视作天下之财,不容私门侵蚀,不容铺张浪费。

秉公持议,限田限奴

哀帝即位之初,师丹辅政,上书提出限制田产与奴婢数量的主张。他在奏疏中阐述道:“古之圣王莫不设井田,然后治乃可平。孝文皇帝承亡周乱秦兵革之后,天下空虚,故务劝农桑,帅以节俭。”他指出,“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数钜万,而贫弱愈困”,强烈主张“塞并兼之路”。师丹与孔光、何武等人共同拟定限田限奴办法,规定诸侯王、列侯、关内侯及吏民名田不得超过三十顷,奴婢人数亦有严格限制。这一主张直面西汉晚期最尖锐的社会矛盾——土地兼并,触动了豪强权贵的核心利益,因而遭到强烈抵制,最终未能付诸实施。然而,师丹置身三公之位,不为自己利益代言,不向权贵献媚,一心为国家社稷谋求长治久安,其奉公无私的品格由此可见一斑。

守礼重制,不畏权贵

哀帝即位后,其祖母傅太后日益骄纵,欲与成帝母并称尊号,群臣多顺从逢迎。高昌侯董宏上书称引秦庄襄王事,建议尊立傅太后为皇太后。师丹以大司马、左将军身份,与王莽共同劾奏董宏“知皇太后至尊之号,天下一统,而称引亡秦以为比喻,诖误圣朝,非所宜言,大不道”。傅太后大怒,欲迫哀帝必称尊号,师丹始终持不可,坚守尊卑礼制。师丹因此“浸不合上意”,终于得罪外戚,遭免官削爵,回归乡里。师丹秉公守礼、不畏强御,甘愿以个人官位为代价捍卫礼法制度,其公而忘私的气节,令人钦佩。平帝即位后,太皇太后下诏盛赞师丹“端诚于国,不顾患难,执忠节,据圣法,分明尊卑之制,确然有柱石之固,临大节而不可夺,可谓社稷之臣矣”,封其为义阳侯,食邑二千一百户,卒谥曰节侯。

纵观师丹一生,丞相翟方进与御史大夫孔光“论议深博,廉正守道”八字之评,可谓恰如其分。“廉”者,不贪不占,清俭自守,虽居三公之位而不营宅第家产;“正”者,持身以正,秉公执法,不媚上,不畏权;“守道”者,坚守礼制与纲常,以制度语言而非私门关系治国。师丹的廉洁,不是洁身自好的独善其身,而是与奉公治国融为一体的政治品格。他主张限田限奴以制兼并,谏言节用以正国本,坚守礼制以尊大义,每一桩政事都体现着将国家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的奉公精神。然而,在晚西汉“关系可操作”的时代,清俭之人往往因不合群而走向孤立。师丹因奏事漏泄的微小过失遭策免,因坚守礼制而被外戚排挤——他的沉浮恰恰揭示了在一个走向末路的政权中,廉洁与正直有时反而成为一种“冒犯”。平帝时太皇太后封其为义阳侯,谥号“节”字,既是对其一生“守节不屈”品格的最高褒奖,也为后世留下了一位“廉正守道”的榜样,值得每一位为政者深思与借鉴。

(作者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重庆市文史书画研究会诗词专委会会员)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李云霄
审核:张开琳
主编:周神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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