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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村·中国|余村:一个村庄的绿色长征

发布时间:2026-06-30 12:41:12

从安吉县城驱车南行二十分钟,穿过层层竹海,白墙黛瓦的余村缓缓展开。午后的村庄安静却不沉寂:国漫咖啡馆里坐满了年轻人,有人在敲代码,有人在拍短视频,远处的矿山遗址上,一家名为“余村瀑布咖啡”的店建在悬崖边,年轻人举着咖啡杯在矿坑前拍照。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位老人端着茶杯闲坐聊天,其中一位老人胸前挂着一台相机,他是曾经的矿工周洪法,如今是余村变迁的记录者。

二十多年前,这里炮声隆隆、粉尘蔽日,村民们守着几座矿山“靠山吃山”;二十多年后,这里满目苍翠、游人如织,“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标语在村口巨石上熠熠生辉。

安吉位于太湖苕溪水系,属于长江流域余村与长江,从一开始就有地理上的天然血缘。从“卖石头”到“卖风景”,从矿山废墟到国家4A级景区,再到年轻人争相涌入的创业热土,余村生动回答了“保护与发展”的辩证命题。2016年,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在重庆召开,“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战略基调确立。这与余村十几年前关闭矿山的抉择,有着内在的逻辑呼应。余村,为长江经济带乃至全国的绿色发展,提供了一份来自思想源头的前沿样本。

关矿:一场“砸饭碗”的自我革命

余村党支部书记汪玉成是土生土长的余村人。说起童年,他脱口而出一首打油诗:

“大炮一声震天响,黑烟灰尘雾茫茫。翠竹绿叶变颜色,白衣晒成黄衣裳。”

七八十年代,余村为了温饱和发展,炸山开矿、办水泥厂。粗放式的增长换来了安吉“首富村”的名号,但代价却刻在了人的身上。

汪玉成的父亲在矿上做拣灰工,大量吸入粉尘导致矽肺,胃被切掉了三分之二,肚皮上至今留着一条长长的伤疤。他的叔叔是矿工,一次操作失误,整条腿被炸没了。“矿山上最年轻的遇难者只有18岁。”汪玉成说。

老矿工周洪法回忆起那些年:“一身灰一身泥,听不到鸟的声音。污染太厉害了,阳台不敢晒被子。”

关矿,成了不得不做的选择。

2003年,余村人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关闭矿山、水泥厂,全面退出采矿产业。矿山一年给村里带来300多万收入,说关就关,近半村民面临失业。那一年,余村的集体收入断崖式滑落。

2005年8月15日,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来到余村。在村委会议室听取汇报后,他对关矿的决定给予了充分肯定:“你们关掉矿山,下决心走绿色发展道路,这是高明之举!”

接着,他说了那句改变了余村命运的话: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彼时汪玉成还在读大一,正在派出所实习参与安保工作。“那时候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多年后他笑着说,但余村的老书记和村干部听懂了,这条路,走对了。

寻路:从“卖石头”到“卖风景”

关矿之后,路怎么走?

余村人开始了艰难的转型摸索。

“但是全村的精气神不一样了。”汪玉成说。从那时起,一任接着一任干,一张蓝图绘到底。余村从“千万工程”起步,到美丽乡村建设,再到未来乡村打造,二十多年不曾动摇。

废弃的水泥厂变成了国漫咖啡,垃圾房改造成了乡音小酒馆,厕所改建成了余村邮局,一个废弃的矿坑被年轻人打造成了“余村瀑布咖啡”。这座悬崖边的咖啡馆仅用84天完成改造,投入2000多万元,运营8个月营收已接近回本。

如今的余村,业态早已从十几年前的几间民宿,长成了一个涵盖咖啡餐饮、数字文创、自然研学、乡村康养的多元生态系统。国漫咖啡开业第一天,第一杯咖啡不卖给游客,店主把咖啡端到了村里八九十岁的老人面前,“让他们喝上人生中的第一杯咖啡。”如今,村里不少老人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去咖啡馆坐坐,“以前哪想得到,我们这些挖矿的还能过上这种日子。”周洪法笑着说。

汪玉成用一组数据给出了最新成绩单:

2025年,全村接待游客125万人次,旅游收入突破6000万元;村集体经济收入达1722万元,其中经营性收入1188万元,同比增长10%以上;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7.48万元,比上年提高8000元。

“两入股三收益”的模式是关键——村集体以资源和资产入股,运营方出资打造,村集体每年获得租金和保底分红,超出部分再按毛利率分红。仅租金一项,村集体年收入就近600万元。“这些资产全交给余村集团来运营,村民坐在家里就有分红。”汪玉成说。2019年,他担任余村党支部书记,变成了带领余村继续前进的带头人。

如今的老矿工周洪法,过上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矿山关闭后,他放下铁镐,端起相机,成了余村变迁的“专职摄影师”。他的镜头里,记录着余村从灰到绿的全过程:水泥厂的烟囱如何倒下,矿坑如何变咖啡馆,河道的水如何从酱油色变回清澈见底。

“以前一身灰一身泥,现在马路宽敞了,也干净了。”周洪法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说,“你看这张,2005年的矿坑,光秃秃的;再看这张,去年的同一个位置,长满了树,下面坐满了喝咖啡的年轻人。”他把这些照片整理成册,不少游客来了都要翻一翻,“看了才知道余村的变化有多大。”

回归:“两山”青年的逆流而行

在余村采访,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年轻”。

青来集里,咖啡馆的创业者在键盘上敲击,文创店的年轻人在摆弄作品,创业团队在露台上开着视频会议。汪玉成说,年轻人给余村带来的是“创新”,而非父辈的“创业”和“手艺”。

胡光的故事或许最能说明余村对年轻一代的吸引力。

这位曾在百度做算法工程师、赴美工作、后在独角兽企业做到年流水两个亿的“老将”,2025年6月把自己的AI创业公司搬到了余村。团队平均年龄95后。

“AI时代最大的商业机会不在大城市,而在二三线城市。”胡光的判断很犀利。他的公司正在做“AI原生”转型,“人与人之间的直接沟通是最低效的方式”,所有任务由AI系统中转处理。选择余村的理由很简单,“节奏恰好契合年轻人的生活方式。政府还提供了就业补贴、岗位补贴等多重扶持政策。”

余村两山文创阁的葛军,是村里最早“吃螃蟹”的年轻人之一。他的文创店里,摆满了以余村山水为灵感的手工艺品和纪念品,从竹编茶具到矿物标本,每件都带着余村的印记。

“这几年最大的变化,就是游客变了。”葛军说,“以前来的主要是周边游客,周末来转一圈就走了。现在不一样了,省外的客人天南地北,都有北京、广东、四川、东北的,甚至还有港澳台的。很多人专门坐高铁来,就为了看看‘两山’理念发源地长什么样。”

“过去的余村,年轻人拼命往外跑;现在的余村,年轻人争着往回跑。”汪玉成说出了余村最大的变化。“我想对更多年轻人说:凡有所爱,皆是青年。”

拓展:从“一村富”到“一带富”

余村的发展,没有止步于“一村之美”。

“十五五”开局之年,汪玉成提出了三个维度的规划。

第一个维度是建设“小余村”,加快落地共富村落、共享食堂、大自然学校等一批产业项目,提升村庄的承载能力。

第二个维度是建设“大余村”,按照“高能级、现代化、国际化”的目标,推动“一镇两乡24个村”抱团组团发展,把“绿水青山”品牌、旅游流量和管理经验向周边乡村全面开放共享。“余村不能当盆景,要当风景。”

第三个维度则走得更远。去年全国两会上,汪玉成提交了余村牵头成立“和美乡村共富联盟”的建议。如今,联盟已联动14个省份、30多个点位、280多个产品,组成余村共富超市,帮助各地的村民通过农产品销售增收。

从余村一村,到“一镇两乡24村”,再到联动14个省份,余村的经验正在从浙北一隅走向全国。

答卷:一条道路的时代回响

回望余村,这个浙北小山村用一套“生态优先、产业转型、高质量发展”的路径,从浙北一隅走向了万里长江。

“保护不是不要发展,而是要更高水平、更高质量的发展。”汪玉成说,“余村现在呈现出来的样子,不是昨天干今天就呈现的,而是一直坚持了20多年。”

他认为余村最值得被借鉴的经验不是照搬模式,而是“一以贯之”的精神:“从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从省市县到村,一脉相承,一任接着一任干,才有了现在的样貌。”

在余村的村史馆里,从黑白到彩色,从满目疮痍到满目苍翠,镜头见证了“两山”理念在一个小村庄的完整实践。可以说,余村从浙北群山间出发,正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绿色长征。它的起点是一座关闭的矿山,它的征途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条道路的不断延伸。这场长征没有雪山草地,但同样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力跋涉。

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天目山的山脊,洒在余村“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石碑上。石碑前,游客络绎不绝,他们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不仅是为了一片美景,更是为了一条道路。

这条路,从余村出发,沿着长江,通向未来。

来源:浙江党建微信公众号
作者:李津 陆伟 盛鑫阳
编辑:李凰言
审核:张开琳
主编:周神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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